“你不是护不住任何人。”
“昭景帝对此亦深知,他留下遗诏,并不是强求你必须坐在那个位置,才能达成他的期愿。
他只是,相信你,觉得你是他所有儿子中最好的。
你配得上……”
身旁的人声音渐渐变得轻软而温喃,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晰。
江执察觉出不对,立即起身蹲在薛适面前,她闭着眼,靠在摇椅上微蹙着眉,呼吸也重了几分。
江执触了触她绯红的双颊,指腹微热,又看了眼薛适手边空了的瓷杯,将自己那杯一直没喝的温梨汤一饮而尽,果然是酒的味道,虽然酒味很淡,入口也甜,但薛适的酒量向来奇差,哪怕是果酒,几杯下去她也会醉。
这时,另一桌客人似和老板娘说着什么,老板娘急忙带着女儿过来道歉,原来是女儿拿混了另一桌客人的梨馨酿和他们的温梨汤。
江执劝慰了几句,见他确实没有责怪的意思,提心吊胆的小姑娘才放下害怕,不再怯生生地躲在老板娘身后。
怕薛适坐在马上一路颠簸会不舒服,江执将马系在饭馆的松树下等明日再取,与老板娘他们道过别,背起薛适朝春水河的方向走。
饭馆离春水河并不远,走路需两刻钟左右。
江执抬头看着天上,冬日的天色要比夏日深,因而星星虽稀疏,却更加澄灿而明亮。
他们头顶星空,从寂静走至繁华,在这样的黑夜中,时间似变得长久,好像他们之间,已轮转共度了几生几世。
颈侧一下一下扫过温热的呼吸,江执偏头朝趴在自己肩上睡得极沉的薛适无奈笑道:“傻瓜,喝了半天的酒,怎么也没告诉我?”
“也怪我,贪恋你的温柔,迟了那么久才发现。”
走到薛适家门前时,江执把她轻轻放下,转而横抱起她。
动作间,薛适下意识抱紧江执的脖子,顺着她的力量,江执不禁俯下身,这一下,喉结不经意地擦过她温软的唇瓣。
他浑身骤然紧绷,看着薛适迷迷糊糊窝在他怀中,安然倦醉的睡颜,甚至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只觉世间倏而寂静无声,唯有胸腔中疾风骤雨般的心跳,凝带起细密的重量,让他不可抑制地低下头,从大门走进房间这一路,轻却久地吻着怀中人的眉毛、眼睛、鼻尖……
至将人放在床榻时,他的呼吸已变得粗重而深绵,他撑在薛适身上,眼神如灼烫的烙印,久久刻在她红润的樱唇。
他喉咙发紧,出口的声音又低又哑:“薛适,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看着她酡红的面容,江执俯身慢慢凑近。
他闭上眼,最后只将那记吻,轻轻落在了她醉染的红颊上。
江执给薛适掖好被子,唇边的笑容比起往常多了丝执拗意味,“无论是不是,我都会缠着你,永远不放手。”
“你可不要……被我吓跑啊。”
第62章 迟觉
第二天薛适醒来时, 入眼是头顶熟悉的床幔,她看向身侧不远处的窗户,罩着的松霜绿薄纱比起以往要透亮许多, 显然外边已天光大亮,她迟了平素起床的时辰。
薛适揉了揉昏胀的脑袋缓缓坐起,昨夜的温梨汤越喝越苦, 她当时一心想着安慰江执, 只以为是温梨汤做法不同带来的口感差异, 等她愈喝愈觉得入口的温梨汤更像是果酒时, 意识已渐渐涣散,说起话来舌头也变得又麻又硬,再然后就没了记忆。
薛适苦巴巴地皱紧眉, 双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轻轻长叹一声,颇有些生无可恋地向前趴倒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脑中的记忆只停留在看星星那。
上一次在江执面前喝醉,她第二日醒来起码还记得自己胆大包天地喊了他一句“阿姐”, 如今几年过去,竟是退步到一点记忆也唤不回了。
本来是想陪江执多待一会儿, 让他开心的, 结果反倒是她成了醉鬼, 这不是让他更烦心了吗……
薛适决定今日晚些收摊, 用忙碌来忘却昨日喝醉酒又记不得的窘迫。
走到摊上时, 沈盈袖已经笑呵呵地等在那儿了。
“抱歉盈袖, 我昨日——”未等薛适说完自己因醉起晚, 沈盈袖已先一步笑着开口, 眼指桌上正冒着热气的汤碗, “醒酒汤,还热乎着呢。”
薛适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沈盈袖神秘一笑:“我依着你往日出摊的时辰过来找你,竟见平襄王等在这,他告诉我你今日会来晚些,然后借用徐砚家的厨房给你煮了醒酒汤,约莫你大概会这时候来。果然我才盛好醒酒汤拿出来没一会儿,就看见你了。”
见薛适捧着汤碗不停地环视四周,沈盈袖笑意更深:“别找啦,平襄王嘱咐过我之后就走了,似乎有事急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