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亦是满脸惊恐地看着戏台中央,那抹被其他伶人簇拥的黄色身影。
那人究竟是谁?
为何和五公主的声音一模一样?!
五公主不是死了吗……
手中的白玉酒杯终是经不住明修接连不停的抖,被弹落到了地上,霎时摔成碎片。
只见那抹身影悠悠转身,明明距离很远,难以确切知晓她的目光,但明修就是觉得,她在看他。
熟悉的千叶莲面具之下,那伶人讥诮地笑了声,继续道:“你说,对不对呢?”
第57章 醉橘
冷风吹皱池水, 阴寒悄然升笼,丝丝浸透过空气,令人骨缝发凉。
歌舞戏终了, 原本热闹的生辰宴骤然变得沉寂,众朝臣也顾不得同平襄王结亲攀势,各个人心惶惶。
明明戏台上已无任何人, 但昏黄的灯影洒落, 好似仍能看见那抹不可一世的孤傲身姿, 着与灯影一样色泽的衣裳, 像是飘荡的鬼魂,时明时暗。
众人想不明白,若是有人故意模仿, 怎会做到与五公主的身形、声音、气质方方面面, 皆完全相像?
又或者,五公主根本没有死在关塞,而是偷偷回来了?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长安?又为何偏偏选择在明修夫人的生辰宴上, 登台出现?
明修则恨不得将那伶人抓来直接杀了。但顾及宴上朝臣众多,且今日不全是与明家亲厚之人赴宴, 还有一些中立派及受皇帝重视培养的新人, 他动作太大难免会惹人生疑。
明修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不禁想起那日与明文昌的谈话。
彼时关于前太子、五公主、平襄王越想越乱的思绪, 竟在此刻极快地闪出一个清明的念头——
如果当年死的不是前太子, 而是五公主呢?
所以要戴面具。
因为不能让人知道, 活下来的并非五公主江岑许, 而是太子江执。
所以平襄王给人的感觉既像幼时的太子, 又像戴面具时的“五公主”。
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台上的……
思及此, 明修急急看向平襄王的座位,眼前一空,心跳急剧如擂鼓。
他唤来身边的人,“平襄王呢?!”
“回大人,平襄王在歌舞戏开始前,离席醒酒去了。”
脑中“轰”地一下,明修站得僵直的身子不由向后歪了歪,直接跌回座位。
——全都对上了。
浑身血液像是倒流,让他只觉不寒而栗,细思极恐。
沈盈袖及一众世家小姐未见过五公主,因而并无其他想法,只觉歌舞戏好看,故事也足够特别。
薛适看着已经空荡的戏台,仍无法抽离回神,眼前不受抑制地蒙起水雾,模糊而酸胀地掀起戏中故事所说的三年前,她在见南山最后看到江措倒在血泊的画面。
那日后,她和江岑许一起奔逃,他们有太多的愤懑和悲痛,却因缺少足够抗衡江接和明文昌的权势与人手,最终只能咬牙隐忍捱过。
但今日的江执,在站于戏台中央的那一刻,好像又回到了大明宫宣微殿中那个永远张扬的“五公主”。
区别在于,曾经的他是为藏拙,故意给自己招来不好的名声。
但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势力,是京城中人人忌惮、争相攀附的王爷。
他既敢如此在明修面前演戏挑衅,定是有了准备。
而她,也抓到了真正杀害江措之人的线索。
江措曾隐秘递到她手中的瑟瑟与青年为明修所作的执刀之画完全相和。
那是金银钿装大刀,与寻常的刀相比,除了刀身锋利、削发如泥之外,样式也最为独特。鞘柄为鲛皮制,且有金银镂空镶嵌,其中最为名贵的饰品就是宝石瑟瑟,碧绿清透,恰是相配。
她此前想过很多次这枚瑟瑟的用意,也找人问询过,但从没有一个答案是出自刀鞘。
下意识看向江执空着的座位,薛适朝身旁的人轻声道:“盈袖,一会下宴我找王爷说些事,你先回去便是,不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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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对面,再次成为江岑许,江执却是没有丝毫不适应,冷眼看着对岸的动静,他嘲讽地勾了勾唇,闪身进入暗处,换好来时的黑金衣袍,将近似五公主的黄色宫装扔进早已架起的火堆里。
曾在游目院假扮老鸨的女子带着其余姑娘整理着东西,脚下步伐却是移动默契,不着痕迹地将他离去的身形遮掩。
宴会比预计中的更早结束,江执回到座位没待一会儿,也起身往外走,迎面遇上明修乐呵呵地朝他见礼。
“平襄王在关塞待得久,可是吃不惯长安的菜式?见你没吃几口就离了席,想是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