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答应你,不会让他有好下场的。”
闻此言,王瑾瑜霎时睁眼,但此刻只见昭昭的背影,她早已转身离去。
在她怔愣之间,忽地耳边传来玉兰的哭啼声,可她恍若未闻,只小声呢喃,不知是对何人道了一句:“多谢。”
......
“参见蕙姬娘娘。”很是熟悉的一道声音。
昭昭一走出殿外便迎面撞上了一抹青衫身影,她抬眼一瞧,继而淡笑应道:“沈郎君。”
此间出了昭仪中毒一事,中秋夜宴自然于此云收雨散,收锣罢鼓。
只是峰渊阁一年不过开放几次,若是令朝臣就此打道回府未免可惜,陛下体恤臣子,此番便允朝臣登阁赏月,仅在宫禁之前散尽即可。
峰渊阁共有十八层,于赟朝之中算是绝无仅有之高楼,阁顶赏月风光最佳,朝臣皆追随而去。
相比之下,昭昭与沈禹松现下所在第九层之处,便略显冷清了些。
虽是臣子与后妃相见之事需得隐秘,但止于九层楼之因却并非源此,只不过本就不爱走动的昭昭这厢实在无力再往上多走一步了。
宫中侍卫立于每层之角值夜看守,内屋锁紧,只余外廊一圈点灯供人观光游走,虽点了灯笼,有了张灯结彩喜庆之意味,可去过玉髓阁的昭昭还是觉得此地有几分可怖之色。
昭昭与沈禹松所在之处乃是绝佳隐蔽之地,正巧是侍卫所看不见之处。
昭昭并不是很想在此处多停留,便直接开门见山:“沈郎君可有何话要讲?”
却不料沈禹松缄默不言,仅将目光久久停留在皎皎明月之处,看不清眸中情绪。
月光之色渡于眉清目朗的青衫郎君之上,清风拂动,衣袂飘动之下是健朗挺拔的身姿。
不必提秋闱魁首,单单瞧这副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模样,的确有着令京都女娘为之追随的缘由。
可昭昭一心现下只想瘫软到床榻上,无意欣赏美色,也无意与沈禹松周旋,见其不语,便先行开口:“方才殿中多谢沈郎君相助,怀兰对此感激不尽,只是今日夜宴波折,怀兰心生疲倦,若沈郎君现下无话,怀兰便先回宫歇息了,改日怀兰定重重酬谢郎君解围之恩。”
语毕,昭昭不欲等沈禹松答话便要离去,却听见一声别样呼唤之后霎时呼吸惊颤。
“昭昭。”是她的小名。
昭昭顿住步子。
“别来无恙。”
昭昭侧身回首,夜风席卷而来,再抬眼之时,明眸之中已然带上了几分寒意,她未出声,便只静静在原地这般望着沈禹松。
此刻沈禹松已然回身,他眉头轻蹙,眸色意味复杂,似乎能洞悉人心,
他究竟是谁?
目的何在?
......
殿中烛火未熄,李行韫与李元鹤之间的眸色交锋似乎也未曾偃旗息鼓。
“陛下今夜怎地不与朝臣一同登阁赏月?”
李行韫懒懒打了个哈欠,闻言勾唇,似乎眼下心情愉悦:“那便要问一问皇兄了。”
李元鹤黑眸闪烁,唇角也跟着勾起,故作不明:“陛下这是何意?”
李行韫眉眼轻佻,宽肩一耸,双手一摊,轻轻摇了摇头:“皇兄不必紧张,不过是孤近日酷爱翻阅兵书,到了有些痴狂的地步,便欲与皇兄仔细探究一番。”
李元鹤道:“如此甚好,由此皇兄倒是想起从前在宫中......”
“皇兄。”李元鹤的话当即被打断。
李行韫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上的玉戒:“从前的事,再如何提及,也不过是过往云烟。”
“就如同从前的皇兄应当也未曾想过,如今会成了朝中唯一的亲王。”
亲王二字,李行韫刻意咬重。
若要论谁最能轻轻松松刺激到李元鹤,那李行韫自然当仁不让,他最是清楚,区区一个亲王之位,如何能满足他们这位野心勃勃的三皇孙殿下?
李元鹤果然脸色微变,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的确如此。”
李行韫道:“还是说回兵法罢。”
“三十六计甚妙,其中第三十五计称为,”李行韫佯装忘记,皱眉顿住,指尖轻叩额前,下一瞬又恍然大悟一般,轻笑道,“想起来了。”
“调虎离山之计。”
此言一出,李元鹤眸色之中瞬时多了几分看不清的别有意味,宛若缭绕薄雾迷障,神色却是如常,拿起玉卮轻抿一口果酒:“此计用于军中屡试不爽,的确有精妙之处。”
李行韫斜睨他一眼,目光幽幽:“但若用于朝堂之中,便显得不那般巧妙了。”
唇中还残留着桃子酒的甜腻味,李元鹤眉头一蹙,唇边却依旧挂笑:“是吗?”
“兵法可运于两军相敌,可朝堂之中,”李行韫轻蔑一笑,托着下颚俯身靠在案桌之上,样子要多戏谑有多戏谑:“仅有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