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了,用此术法燕小将军失去了神智,若是他意识仍在,得知如今臣服于仇人手下,是否会倍感受辱恨不得自尽而亡啊?
“殿下这般看着本王作甚?不快快去见见那燕小将军么?说不定赶赶脚程,此刻还能见上他最后一面。”李元鹤高高在上俯视着昭澜,饶有兴致地揶揄道。
昭澜袖下的手早已握紧了拳,她恨不得此刻便将眼前的李元鹤挫骨扬灰,可偏李元鹤说得不错,她的确无法再此处多留片刻,燕旻此刻需要她。
她深深望向李元鹤,将这张脸记在牢牢记在心中,抓紧了元苓的手便往城内跑去,她怕再晚一刻......
李元鹤微微勾起唇角,伸手示意身旁侍卫将弓箭递给他。
他单眼微闭,将弓箭对准了那抹青绿色身影,唇边是似有似无的邪笑。
他李元鹤从来便不是个讲求信用的君子。
不在意么?他倒要试试,若是殷昭澜死了,李行韫会不会感到痛彻心扉。这一局便是他输了,总也要让李行韫付出一点代价罢。
两支长箭离弦,迅疾而出,一只直直追随着那道青绿如同柳絮般的缥缈身影,一只从城墙而下径直射向勾唇欣赏自己杰作而毫无防备的李元鹤。
那只长箭眼看着便要穿透青绿身影而过,却在此间刹那忽地一道月白身影挡在其前。而另一只长箭却是径直穿透那正坐于马上洋洋得意之人的身体而过。
长箭穿透身体的声音近在咫尺,昭澜感受到什么一般,猛然顿下步子,她迟疑地一寸一寸回头望去。
呼啸风声在耳畔萧萧而过,脑海突起耳鸣,昭澜只看得见那一发长箭正正好好穿透他的胸膛,血液在月白色的衣裳上晕染得快极了。
她想唤出他的姓名,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泪珠源源不断滚落下来,脑中再度闪过那句“燕小将军殁了。”
她跪坐在地,失了意识和理智,只一寸寸朝着那道月白身影爬去。
他的胸膛不断往上颤动,唇齿之间滚落更多黑紫色的血液,目光朝着她望来,张口欲说,血液却是流得更加凶猛。
昭澜紧紧握住他的手,颤抖地抚上他粘满血的面庞,无力地不住摇头,凑近他的唇边想听清他所说的话。
昭...昭。
昭...昭。
昭昭。
再也没了气息,他的手从昭澜的手上滑落下去。
她说不出话,哀痛却穿破声腔,终究发出了声音,如同猿鸟哀鸣,嘶叫长空。
......
李元鹤略微艰难地拔出胸腔所插之箭,抬头望向城墙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吐出一口淤血,他扶着中箭伤处重重跌下了马。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
“阿兄!”
眼前却是忽地闪过一道赤红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来不及错愕,两只长箭均如数穿透了身前女娘身体。
那道身影滑落下来,他下意识扶住,怔怔地望着李元苓朝着他笑了笑,继而又从喉间喷溅出血,红色的血滴喷溅到了他的面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救我?”他像是疯了一般,似是脱离轨迹而迫切地想找到答案。
“阿兄...一直保护...元苓,如今终于...换作...元苓保护阿兄了。”李元苓喘不上气来,说出的话如同碎珠一般连串不起来,她却依旧弯起沾满腥甜之血的唇用力笑着。
“阿兄...别伤心,元苓...是去..找阿母...和阿父了。”最后一抹清甜的笑渐渐褪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李元鹤眼前。
“阿兄快走...”
怀里的女娘面色痛苦,竭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阿兄快走。
李元鹤怔愣在原处,望见元苓一点一点将眼闭上,像朵枯萎的花终而随风而去,他忽地便笑了,像是疯魔了一般竭力笑着,笑到喉腔咳出一缕一缕如泉涌般的血丝,笑到眼角泛出湿意。
第45章 孤魂野鬼 百年之后,同穴……
几年的争斗恍若一场梦, 李元鹤嘲弄一笑,轻轻抚摸这怀中女娘柔软的发丝,脑海中尽是元苓昔日笑颜。
他像是一个失了理智的可怖赌徒,将元苓视作一件可抵押的筹码, 抱着可随时舍弃的念头, 抱着毫无软肋的决心, 去赌天下之主的位置。
元苓啊, 这次阿兄...不走了。
孤身一人躺在这百年凄寒的京都泥地之下实在太孤单了, 便由阿兄来陪你长眠罢。
长夜未明。
城墙之上一声令下, 箭如雨下,骏马嘶叫,叛军纷纷持剑抵御。此刻城门大开,骑兵蜂拥而出,两军再度陷入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