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要让母后死?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能醒来?这该死的身体,为什么还不能动弹?
闻祈拼了命的挣扎,却如同深陷泥潭一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片刻后,母后疲惫的声音传来:“臣妾若是遵命,祁儿他……”
“祁儿也是朕的儿子,你放心,这就是断魂霜的解药。”
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是那碗莲子羹……父皇竟然给他下毒,逼母后拿她和梁家满门救他。
“好,臣妾这就写。”母后声音悲怆至极,万念俱灰。
母后,不要!
不要救儿臣,儿臣不怕死,儿臣不要你死……
他的指尖动了动,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剧烈转动,就是无法睁开。
窗外雷声阵阵,隐约听到玉器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他的心跳倏地停下,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下去。
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听见秀禾姑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带着哭腔惊声喊道:“娘娘……太医!快传太医呀!”
“不必了……”他听见母后气息不济地说:“祁儿……”
有人走进来,往他嘴里塞进一颗药丸,他的身体才逐渐恢复知觉,
过了会儿,他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嗓子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缓步往外挪动。
黑沉的夜空中,一声声惊雷炸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狰狞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大地,也照亮了殿内。
冰冷的金砖上,母后无声无息地躺在血泊里,而那个自小服侍她长大的秀禾姑姑,也口角溢着鲜血地躺在她身边。
他心跳加速,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不是真的,一定是梦。
他对自己说。
“母后……”
他肝胆俱裂地冲过去,却被笨重的脚绊倒在地上,他顾不上疼,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到母后面前,握住她早已冰凉的手。
“母后,呜呜……”他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哽了许久才开哭出声来,“母后,你别吓儿臣,你别吓儿臣。”
他颤抖着抱起母后的手贴着脸颊,泪流满面道:“母后,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再也不……”
忽然,母后失去光泽的瞳仁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像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丝清明。
“不要,报仇……”
弥留之音还未起,便已彻底消散。
“祁儿乖,快从你父皇肩上下来。”
“不,我不,父皇说了,我可以坐在他肩上看世界。”
“哈哈,就让他坐着吧,朕的肩膀会永远给我们的祁儿坐,也会永远给你依靠……”
过往种种,真真假假,全都浮现在眼前。
闻祁眸底一片猩红。
他瞪着床上的男人,恨不得亲手挖了他的心。好看看他的心究竟能有多硬,竟硬到他能六亲不认。
他的母后爱了这个男人半辈子,到头来却被他害得满门抄斩。他从小敬他,爱他,他的父皇却为了权利亲手给他下毒!
然而母后至死都不会知道,她拼尽满族性命换来的“解药”,根本解不了断魂霜的毒。
从这个男人在给他下断魂霜时,就没想过让他长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你逼死我母后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他一步一步走向闻擎安,带着滔天的恨意。
闻擎安满脸惊惶,下意识想往床里挪,然而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儿子,慢慢靠近。
他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闻祁端起方才准备喂给他喝的药汤,勾唇一抹阴森的冷笑,“父皇,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感觉,不好受吧?那你知道断魂霜什么滋味吗?”
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曾经无数次,他想在这种痛苦里了结自己,可是一想到阿娘的大仇未报,他又生生忍了下来。
闻擎安看着闻祁手里的汤药,瞳仁剧颤,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你敢!”
闻祁目光阴鸷地笑笑。
他慌忙向外大喊,“来人啊,快来人!”
闻祁淡定地搅动着汤勺,不慌不忙道:“忘了告诉父皇,二哥带着他那七千私兵闯宫,正好和七弟带来的北大营驻兵在宫道上相遇,双方大打出手。北衙卫自然得去平叛,想必眼下三方早已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的,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闻擎安脸色铁青,眼珠暴瞪,“你,逆子!”
闻祁将汤勺一扔,单手握住汤碗,迅速掐住他的下颌,将药强行灌了进去。
“唔唔……咳咳……”一碗毒药灌下去,药汁顺着闻擎安的嘴角流得满脸都是,狼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