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远比官员多,席上年长的女眷个个身穿诰命服,身旁皆跟着一两个小丫头,看穿着打扮应是各家受器重的女儿们。
那些女儿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看着闻祁的方向,或窃窃私语,或脸红娇羞,或双眼放光。
时榆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为了降低存在感,她故意选了一个远离闻祁的位置。
然而闻祁坐下后,似乎早知道她在哪儿,抬头看过来,一眼锁定她。
时榆回之一笑。
闻祁淡漠地收回视线。
时榆:“……”
看来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呢。
时榆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时,有尖细的声音高喊道:“陛下驾到!”
众人立即起身山呼万岁,时榆也跟着一起行礼。
皇帝道:“平身。”
只这一声,时榆便判断出皇帝的身体,确实如诸葛追所说的中气不足,内囊已空。
趁着起身的功夫,时榆飞快瞄了一眼宝座上的皇帝,他身旁还坐着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应该是皇后。
与皇后想比,皇帝显得格外苍老,今日是他的五十大寿,看着竟像入了古稀,但一双眼睛锋芒暗敛,苍劲如鹰隼。
许是身子违和,皇帝只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开席。
寿宴流程同大樊楼差不多。
先是宫娥上菜。
接着便是贵女献艺。
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或献舞,或展喉,或琴或琵琶,十八般才艺耍得人眼花缭乱。
但她们的目光都心照不宣地投向了闻祁。
时榆总算明白了那丝不同寻常在哪里。
在场皇子,康王和宣王都已娶亲,唯有闻祁,年过二十有六,仍未娶妻,尤其闻祁这张脸重见光明后,瞬间成了全场瞩目。
敢情这场千秋宴是在为闻祁选妃。
不知为何,时榆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皇帝果然问闻祁:“祁儿今年二十有六了吧。”
闻祁目光微微一闪,道:“回父皇,正是。”
一旁的皇后立即道:“都二十六了啊,都是陛下的疏忽,竟耽搁了祁儿的终身大事。”
皇帝笑笑:“确实是朕的疏忽,祁儿为救朕受了重伤,前些年好不容易寻回来,原是想着先好好养伤,这一养竟将祁儿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
“正好,今日众位爱卿们都携了爱女前来,祁儿可有看上的,随便挑一个,朕为你们赐婚。”
闻祁顺势转头,目光先是落在时榆脸上。
时榆心咯噔一跳,紧张地绞着手。
好在那道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便转向女眷席。
贵女们顿时昂首挺胸,整理仪容,扭捏不安,似乎屁股下有根刺,恨不得立即站起来。
谁都知道,闻祁贵为亲王,却迟迟未娶亲,那是因为闻祁曾经是废太子,被软禁在十王宅多年,后来虽放出来被封了王,但也是个无权无势的废王。
何况后来还遭到毁容,整日戴着个鬼面具神出鬼没的,性情又极为阴鸷,是以根本没有贵女愿嫁给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闻祁不仅没有毁容,还生得十分俊美,气质也并非传言那般阴鸷,反倒清风朗月。
又因四年前救驾有功重获盛宠,皇帝为示器重,将执掌京畿安防的南衙卫交给了他,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今日,长安贵女们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引起闻祁的注意,都争抢着要做这慎王妃。
闻祁的目光淡淡掠过她们,随后很快就收回去,面向皇帝,温恭自虚道:“儿臣看着都甚好,不过婚姻大事向来父母之命,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皇帝意有所指道:“你就不怕父皇随便为你挑一个?”
闻祁面不改色,“父皇挑的,定是最好的。”
“那就好啊。”
皇帝放眼望去,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有期待的,有淡定的,也有躲闪的。
最后皇帝指了指一个抱琵琶的女子,问:“朕方才听着你的琵琶谈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琵琶女立即惶恐起身,垂头回道:“民女姓谭名玉秋。”
皇帝瞥了一眼她身旁的妇人,了然笑笑,“原来是左相爱女,果然生得蕙质兰心。”
“祁儿,你觉得此女如何?”
闻祁看了一眼谭玉秋,谭玉秋顿时满面飞霞,半羞半喜地低下头。
世人皆知左相唯一的嫡女早已嫁做康王为妃,剩下的全是庶女,这个谭玉秋应该就是庶女之一。
皇帝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堂堂慎王指了一个庶女为王妃,其用意……耐人寻味。
不过在场中官员心知肚明,这谭玉秋虽说是庶女,但其父谭宗明却是朝中手握大权的左相。原本左相只是康王的岳父,如今又成了慎王的岳父,这下就算左相想偏帮都得好好权衡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