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乜着她,神色漠然:“不脱衣服怎么上药?”
她的伤在上臂,袖子是撸不上去了,只能露出肩膀。
“……”
时榆哦了一声,赶紧低下微微发烫的脸,手忙脚乱地解开腰侧的几层系带,然后缓缓扯下右侧衣衫,露出半边削肩出来。
那一片冰肌玉骨很快勾住闻祈的视线,更让他挪不开眼的是那浅青兰花柯子下的一线天壑。
若隐若现,竟比以前更丰满些。
见闻祈迟迟不动,时榆抬头看他。
闻祈迅速挪开目光,冰凉的手指托起时榆的手肘,将药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那药不知是什么成分,洒上去很快被血融化,渗入伤口中,而后便掀起一层灼烧般的刺痛,疼得时榆很快又冒出一身冷汗来。
见她痛得说不出话,闻祈冷哂道:“你若是安安分分地呆在府里,不出来惹是生非,就不会受这罪。”
时榆咬牙忍着。
今天确实是她连累了闻祈和他的手下,她无话可说。
闻祈见她尽管痛得全身发抖,可手里依旧紧紧抓着那朵夜婆罗,泼冷水道:“以后别再做这些无畏的事情,断魂霜无解。”
时榆愣了下,转头看他,“诸葛公子同你说了?”
闻祈沉声道:“都是些不省心的。”
时榆怕连累诸葛追,连忙抓住闻祈的袖子解释:“不怪诸葛公子,是我缠着他说的。”
她暂时不打算解释断魂霜解药的事情,说了闻祈也不会轻易相信,还是待她将断魂霜的解药做好了后再告诉他。
闻祈垂眸看着还抓着他袖子的柔荑,细白的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上面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心下不由得微微一动。
“我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以身涉险。”
时榆重重点头,“当然有关系。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还是我的阿初,我一定会让你想起过去的。”
阿初阿初,这个名字就该随着那段不堪的过去,一起灰飞烟灭!
闻祈周身戾气顿生,手上一用力,打了个结。
“本王姓闻名祈,不是你的阿初,以后不准在本王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时榆疼得直打哆嗦,怨怒地瞪着他,“可你就是阿初,你的脸和你身上的伤痕骗不了人。”
“是吗?”
闻祈气笑了,恶鬼面具下的眼冷幽幽地盯着她。
时榆觉得这眼神比她的小红还要可怕百倍,被这样看着……她有点怀疑,这面具下的人,和那个温柔的阿初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时榆缓缓松开手,双肩微微塌下。
是她错了吗?
她心里一时乱极了。
闻祈看了一眼时榆缩回去的手,心中更多了一阵莫名的烦躁。
片刻后,他瞥去一眼,见时榆还低着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头顶,发髻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他目光转向车外,手指摩挲着袖袋里的木簪,木簪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遍。
他隐约记得当初雕刻完这个木簪时,因为太廉价还害怕时榆不肯接受。
回去的路比来时颠簸,可能是马车的缘故,时榆在摇摇晃晃中出着神。
忽然,一根熟悉的桃木流云簪递到她面前。
时榆定睛一看,好像她的桃木簪。
她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上空空如也。
接过桃木簪又细细看了一眼,确实是她的那根,不由得奇道:“我的簪子怎么在你手上?”
闻祈冷笑着反问:“你说呢?”
时榆仔细想了想,这簪子她宝贝得很,每日都戴在头上,如今却到了闻祈手里。瞧他如此生气,定是有人趁机拿了去,故意引他去的绿柳山庄。
脑海里突然一闪,想起昨夜刚进入黑市时,她迎面撞上的那个蒙面妇人时出的问题,一定是当时她蹲下帮那妇人捡东西时被对方顺走的。
原来从那时她就被人盯上了。
不,应该是更早,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大樊楼的事情还是被人知道了,不然对方也不会利用她引闻祈入彀。
只是,闻祈为何会亲自来救她?
自己对他来说难道不应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婢女?
她刚想问问闻祈,忽见闻祈神色一厉,目光锐利地紧盯着车帷。
下一瞬,一支弩箭咻地一下破帘而来,锵得一声钉在闻祈旁边的箱壁上。
时榆呼吸一滞,呆呆地望着那只还在嗡鸣震颤的弩箭,再近一分,那弩箭钉下去的就是闻祁的头颅。
外面传来崔七的喊声:“长丰,你们护送王爷先离开,我来断后!”
长丰立即扬鞭驱马。
“驾——”
马儿嘶鸣,扬踢狂奔,马车再次剧烈颠簸起来。
时榆向后仰,下意识张开手去抓东西,然而为时已晚,整个后背控制不住地向车厢上重重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