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秋笑道:“时姑娘,时候不早了,怕是等不及你的侍女买栗子回来。”说着,也不待她反应,直接对船家下令,“开船吧。”
时榆不以为意,看着谭玉秋但笑不语。
谭玉秋神色一闪,被时榆盯得几分心虚。
她原以为时榆赴约会兴师动众,没想到就带了一个护卫和一个丫鬟前来赴约。那个护卫竟然没跟上来,丫鬟也被时榆打发去买栗子了,还真是天助她也,她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让时榆落单的好机会。
谭玉秋微微偏头,素兰会意,从桌上托盘里取出一个茶盏放在时榆跟前,那茶盏是很普通的白瓷,同桌上其他三个汝窑茶盏有着天壤之别。
时榆心中冷笑,想是谭玉秋在故意以这些茶盏来暗示她的身份,同她们这些贵女之间乃是云泥之别。
谭玉秋端起茶盏虚虚呡了一口,趁机觑了一眼时榆,原以为会看见一张怒颜,谁知时榆神色淡淡,好似根本看不懂她的寓意,不由得重重放下茶盏。
素兰立即提壶给时榆沏茶,那茶沏得几乎漫出来,都说“茶满欺人”,这是在嘲笑时榆是个乡巴佬,定不懂这些。
再者,这杯满茶若是端起,定会洒在手上,谭玉秋是存了心的想叫她出丑。
谭玉秋不怀好意道:“这是陛下赏给我父亲的西山白露,千金难求,时姑娘想必从未喝过,快尝尝味道如何?”
时榆蹙眉摇头,只是不语。
谭玉秋不明其意,追问:“怎么?”
时榆这才道:“殿下从不让我喝什么西山白露,说是白露味涩,而我向来怕苦,是以平日里只让我喝大小龙团。”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色变,震惊得合不拢嘴。
西山白露虽难得,但一些个富商贵族家里还是能藏个一二两,只有这大小龙团却是皇家专用,非皇室子弟不能享,慎王殿下却赏给一个侍妾平日里喝,这得是多大的恩宠啊。
谭玉秋咬紧贝齿,藏在桌下的手指恨不得将绢子撕烂,眼珠一转,冲桌上二人使了个眼色。
那二人顿时哂笑道:“她除了长相略微出众点,也没哪里好,你说她真是殿下的宠妾?”
“再宠也只是一个妾而已,说到底就是个讨男人欢心的玩意儿,是玩意儿就有腻了厌的时候,到时候是死是活还不是主母们一句话的事情。”
“就怕有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仗着一时的宠爱爬到主母的头上作威作福,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二人明明当着时榆的面,却做好似没时榆在一般,对她谈论夹枪带棒,末了其中一人转头看向她,笑眯眯地问:“时姑娘,你说是吧?”
时榆瞥了谭玉秋一眼,笑回:“那也得能进门当得了主母才行,有些人还没进门呢就摆起主母的架子,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小心到时候连门都进不了可就贻笑大方了。”
谭玉秋的脸顿时绿了。
时榆右手边那人重重拍了一掌桌子,斥道:“放肆,谭姑娘和慎王殿下那可是陛下亲自赐的婚,婚期都定好了,怎么可能进不了门?”
时榆斜睨对方反问:“我说的是谭姑娘吗?这可是你们自己非要对号入座的。”
对方气息一滞,怒道:“你!”
谭玉秋气急反笑:“好一张伶牙俐齿,难怪能讨殿下喜欢。”
时榆语气淡淡道:“那你可就猜错了,可不是我在讨殿下喜欢,而是殿下在讨我喜欢,不信你们可以派人去王府里打听打听。”
谭玉秋终于忍无可忍,怒然起身,指着她喝道:“贱蹄子哪来的这么大的脸,姐妹们,撕她!”
此时画舫已经行驶到了湖心,难怪谭玉秋敢发作。
时榆一个转身,飘到船栏旁倚着,挑衅地冲她们招招手,“你们来啊!”说着,竟然纵身一跳,跳上栏杆,背朝湖面坐着,双腿竟还悠闲地荡了荡。
谭玉秋和贵女们不明白时榆要做什么,反而吓得后退两步。
“你要做什么?”谭玉秋问。
时榆抬手一一指过她们的脸,边道:“只要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从这上面跳下去,到时候看殿下怎么收拾你们。”
最后一指落在谭玉秋脸上。
被一身份如此卑贱之人指着鼻子,谭玉秋早已是怒从心起,想起她此行真正的目的,心里忽然一动,冷眼注视着时榆道:“我就不信,殿下会为了区区一个侍妾对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就跳下去。”
她认定时榆只是故意威吓她,叫她们不敢对她轻举妄动,并不敢真正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