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榆抬手打断道:“这世上最看不透的便是人心,若是真心,便不会这么随随便便说出来,能随便说出来的必不是真心……以后这样的话萧公子还是莫要再说了。”说着,起身道,“我还有事要忙,恕不远送。”
萧贺川哑然失色,半晌后才沮丧起身,走了两步转身,目光诚挚道:“无论时姑娘信不信,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
时榆背转身以对,态度冷漠。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缓缓松下一口气,萧贺川说话如此口无遮拦,只怕要连累她。
又过几日,时榆从怀仁堂回到王府,发现闻祁已先回到沁园,似是料到自己会赶在晚膳前回来,桌上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时榆净完手落座,闻祁问了一下药铺里的事情,时榆随口应付着。
闻祁话锋忽然一转道:“萧贺川入狱了。”
时榆动作一顿,立时觉得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神色自若地“哦”了一声,拨拉一下碗里的饭继续吃起来。
闻祁蹙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追问,只好继续道:“你就不问问他犯了何事?”
时榆偏头看他,挑眉问:“他犯了何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祁哽了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只听时榆筷箸抨击瓷碗和细细咀嚼的声音。
片刻后,闻祁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萧贺川倒卖官盐,被市监司抓了个正着,如今已经投进了刑部大牢。”
然后故意顿住不说。
时榆眸光闪了闪,倒卖官盐那可是砍头的大罪,就算不死也会抄家入狱,永世难见光明。
萧贺川乃江南首富之子,产业庞大,身资颇丰,根本犯不着去碰这杀头的买卖,唯一解释得通的便是那日萧贺川说的话,还是传到了闻祁的耳朵里,本以为闻祁会找她兴师问罪,没想到他会对萧贺川下手。
而且下手还如此之重。
时榆叹了口气,放下碗看向闻祁道:“你这是何必呢,既然那天的话你都听到了,自然也清楚我的态度,你贵为王爷何故跟他一个商贾一般见识,难道是你觉得自己比不过他?”
闻祁轻嗤了一声,不屑道:“笑话。”
时榆双眸澄澈地望着闻祁,不亢不卑道:“那你为何要难为一个无辜之人?我以为我的心意够明显了,我这一生如果一定要同一个人厮守一生的话,那个人只会是你,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闻祁神情一松,大喜过望。
此前她虽说过她喜欢的人是他,但那是当着萧贺川的面,他怀疑是权宜之计,但如今她这般坦诚地望着自己,说出她想要厮守之人是他,他才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
她果然放下心结,愿意和自己白头偕老。
他勾唇浅笑,舀了一碗罗宋汤放在时榆面前,道:“这小子敢同本王抢女人,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难叫他知进退,你放心,不会真要了他的性命。”
毕竟萧贺川是江南首富之子,和江南世家的关系盘根错节,外祖一家当年正是江南世家之首,虽然后来被灭门,但江南世家始终站在他身后,哪怕是为了政治考量,他也不会真的把萧贺川怎么样,只是小惩大诫一下而已。
翌日,时榆悄悄地取了一袋银子交给小喜,让小喜以买零嘴的由头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萧贺川的无妄之灾毕竟是因她而起,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萧贺川在牢中少受一些苦。
转眼暮春,花事荼蘼,时榆听的萧贺川已经出了狱,心里一颗巨石总算落了地。
这日她在柜台上抓药,交付时,对方忽然往她手里摁了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
时榆神色如常地回到后院,展开一看,是萧贺川写的,约她雀桥码头一见。
她将纸条投入香炉中,心想这萧贺川总算学聪明了一回,知道收敛了,看来那半个月的牢狱之灾倒是没少让他长教训。
她不打算见萧贺川,故而未赴约。
但萧贺川每日都派人来买药传递消息,说如果她一日不见,他就每日等在码头上。
无奈之下,时榆还是决定同他见一面。
这日傍晚,时榆见西边火烧云通红,染得整个长安城如梦如幻,风景甚是好看,便同小喜沿着河边散步回府。
行至雀桥码头时,见水边停了一艘画舫,心血来潮地踏了上去。
门帘起后,萧贺川果然在里面。
“你还是来了。”萧贺川激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