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提及,桑瑱却能隐约猜得。所谓血蚕蛊,就是用来控制杀手们听话的工具,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心上人为难。
他想不出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取出她的蛊虫。如果追杀令意味着注定一死,那么在死之前,他要用自己的身体换走她的蛊。
这样,她将再也不用受杀手组织的控制,她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拿出那本记载换蛊秘法的古籍,每晚研究到深夜,终于摸索出一些眉目。
而桑桑,也因他的苦苦恳求,含泪答应帮忙。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他准备将心上人弄晕,施行换蛊计划时,桑桑却临阵反悔。
昏暗的书房内,烛火摇晃,桑桑泪眼婆娑,声音哽咽:“阿兄,再等等吧,不是离截止日期还有将近十日吗?或许这几天就能找出幕后真凶。”
桑瑱摇了摇头。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四处打探消息仍一无所获。找到幕后之人,这种奇迹不一定会发生。
他必须趁忘月还在身边,尽快了结此事,否则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因为桑桑中途反悔,他无法独自完成换蛊,第一次换蛊计划失败。
小姑娘自始至终,并不知晓此事。那几日,她一直在烦心如何救出宝花楼中被骗来的女子。
“桑瑱,我这人睚眦必报,宝花楼的老鸨想将我骗进青楼接客,所以那些不属于此地的姑娘,我一定要放走。”她是这样说的。
桑瑱当然心知肚明,即使没有与老鸨的恩怨,得知那些可怜女子的来历,她也会设法将他们解救出来,只是可能会以更暴力一些的方式。
之后,他陪她一同去找老鸨的姐姐王宝珍,让分别多年的姐妹团聚。
一切十分顺利。
她也因这件事,那几日,嘴角总是噙着淡淡的笑。
桑瑱望着那张发自内心的笑颜,心中唏嘘。
明明她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依然愿意托举她人达到彼岸。
经历了人世间那么多痛苦,她依然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这样好的一个姑娘,上天为何不能对她多一些怜惜呢?
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疑问,那几日,事情终于有了一些转机。
首先是蛊虫解药,桑桑在他的方子上进行了改进,终于配制成功。接着是追杀令,线索指向了他名义上的堂兄——桑锦。
桑瑱知道,桑锦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大伯母,一直厌恶自己的娘亲。如果再加上过往的种种误会,桑锦想除掉他,也勉强说得通。
再后来,便是桑桑最喜欢的上元节。
那是桑瑱记忆中最美好、也是最无助的一个上元佳节。
当心上人被妹妹打扮得宛如月中仙子一般出现在面前时,桑瑱感觉自己心跳陡然又加快了,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
他们一起看了扬城最盛大的烟花。
满天璀璨下,桑瑱暗自许愿,希望与爱人平平安安,白首不离。
然而,现实却与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桑桑出事了。
他的孪生妹妹,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机。
那一刻,桑瑱整个人是懵的。
一直以来,桑桑总是那样健康鲜活,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觉得她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那晚,她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幼时因为桑桑的任性,他容貌尽毁,童年与少年时期,一直在自卑与痛苦中度过。成年后,他虽原谅了她,但事实上,对这个妹妹并不怎么亲近。
特别是刚毁容那几年,每当看到桑桑意气风发,接受别人的夸奖称赞,而自己只能用围帽遮住丑陋的伤疤,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避免旁人指指点点时,他心中其实是有怨的。
他也曾恶毒地想过,要是桑桑消失就好了。
幼时的心念一动,谁曾想,多年后竟成了真。
满街灯火璀璨,映照出怀中人儿惨白的脸庞,鲜血自她胸口溢出,将他青绿色的袍子染成了暗红。
桑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想起了这些年桑桑所做的一切。
没有她守在扬城,自己如何能四处游历?没有她的百依百顺,自己如何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有人负重前行,“连清”才能游山玩水,活得恣意洒脱。
其实,桑桑也成长了很多,不是吗?
记忆中的混世魔王,早已在他未曾注意到的岁月里,成长为独当一面、能撑起整个家族的顶梁柱。
家中一切,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医馆经营,全都是他这个妹妹在一手操持,而自己作为兄长,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
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桑瑱泪如泉涌,他想求桑桑睁开眼看看自己,求她像从前一样吵他、闹他。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她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