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的眼神还未收回来,又听管事娘子喊道:“三公子,这边请。”
顺管事娘子的示意,崔敬七拐八拐,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入到一处僻静之所。这里,较之外头,俨然又是另一番景象。茅屋当前,小径蜿蜒,左右辅以溪水潺潺,鸡鸭成群,乡野趣味。
门扉处,花和尚背靠门板,一只脚翘起来,手中端着一碟子瓜果。
“崔三,你来,瞧瞧我新置办的宅子。”
崔三强忍着一口气谢过管事娘子,又给了赏钱,转身没好气道:“花和尚,你脑子被狗吃了?!这能是你的宅子!”
花和尚将果子递过来,示意崔敬吃上一口,“别生气,别生气,这不躲着呢。天底下,都是灯下黑,谁还能知道我在这里。”
崔敬冒火在即,花和尚老老实实起来,“我都听说了,小王爷这事儿啊,是你做得不地道。于女子而言,孩子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哪能被你扔到水塘里头喂鱼去。你当一个六岁的小孩儿,是你手里的兵啊?”
崔敬黑脸。
“就算是你手里的兵,也不能如此断人性命不是。爹娘生养的,多不容易……”花和尚叽叽歪歪,说不到重点上头。
急得崔敬双眼带火,“法子呢,法子呢?现下当务之急是论我的不是么!”
崔敬很是急切,花和尚反倒是来劲儿了,“你求我啊。”
“本将军打死你!”
崔敬的话音还未落下,适才送崔敬入门的管事娘子,匆匆而来,满头大汗。
窜到花和尚他二人之间,一左一右,一头拉着一个,“好了好了,贵客贵客,都是贵客,莫要拌嘴了,那头来人了,来人了!”
花和尚还未过瘾,不欲停下,而崔敬则猛地收住,好声好气问道管事娘子,“谁来了?”
管事娘子笑开,堪比哭泣,嘴角下拉,“找三公子的人来了,说是林侍卫的手下。”
林侍卫?林彦!
这么快就找来了。
林彦的人不再是孬种,是个好货了。
“在哪儿?”崔敬声线不稳。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一条街,现如今么,约莫已经在西面角门了。公子?”
管事娘子已然维持不住笑容,哭丧着脸,“公子?帮我说两句我好话可好,我可没让我们这儿的小娘子,带着公子胡来。我们都是在册之人,不犯法不闹事儿……”
买卖还是要做的啊!
娘子的话,崔敬好似没听进去一般,混乱中一时一个主意,是该藏起来,或者是躲一躲,再或者,光明正大等着来人。
前一个误会还没解除呢,后一个又来了。
都是花和尚惹的祸。
最终,崔敬决定等着来人。身正不怕影子歪,无所畏惧。
计定,他臭骂花和尚,“遇见你准没好事儿。这地方,你还说消息不外泄。嗯,人都找上门来了。”
花和尚摊手,“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说管事娘子不外泄,没说他们查不到。”
智了大师这个夯货,专门将人往坑里带,崔敬当即就想一个巴掌给他拍死过去。
……
林彦的手下,精益良多,没等这几人想出法子来,也没等他们吵闹几句,便找了过来。一见崔敬,花和尚,还有管事娘子呆立门口,嘿嘿一笑。
这下可是有倒霉的了。他们那几个兄弟,估摸着能逃过一劫。
遂,小半个时辰之后,崔敬带着满身的脂粉香气,立在秦叶蓁跟前。
这厢秦叶蓁刚收拾完宋府小厮,气性刚过,颇有几分脑仁疼。令小丫鬟搬来摇椅,躺在洗墨池旁吹风,疏散疏散心绪。围上厚厚的红狐狸皮,盖着绒绒的白鹅绒毯子,整个人小小一团,缩在躺椅之上。
反观崔敬,心知自己犯了错,连靠得近些也不敢。站在洗墨池另一旁,二人之间相隔老远。倘若是那洗墨池宽敞些,秦叶蓁倒也闻不见这人身上的脂粉气。
奈何春风过境,撩动衣袍,吹皱一池春风。
那似有似无的香气,就这么趟过洗墨池,吹到秦叶蓁鼻尖。
她吸了吸,觉得不妥,拨冗睁眼看看负手而立的崔敬。乍一看之下,一丝异常也没。秦叶蓁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复又闭上眼。哪知不久,又闻见这清甜的梨花香。
萦绕鼻尖不散,像是谁家小娘子,诗文礼节,妇容妇功,样样都好。
秦叶蓁侧身过来,朝崔敬看去。赭红交领长袍,于微风中轻轻荡漾,端的是无边俊美。好似春日芙蓉花开,那朵朵娇艳花朵之下,吟诗作对的谦谦君子。
也对,如此人物,招小娘子喜欢,很是正常。
“你穿得暗,过来些。”秦叶蓁憋着三分气说道。
男子听话迈步,刚走出去一步,似乎觉得不对,停下来望一眼秦叶蓁。女子丝毫异常也没,唯独那看人的双眼,几丝急躁罢了。他又朝前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