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画屏果然一路都提着那袋核桃,紫袖心中好笑,也随他乐意;待进了醍醐坡,心里的兴奋才焰火般爆发,禁不住大说大笑起来。展画屏作势要捉他,紫袖高声尖叫,发足狂奔,只觉拂面山风都是芬芳馥郁。待他率先跑回到万竹林小院,却见门口蹲着个人,心中吃惊,再一看正是杜瑶山。
展画屏从后跟来,一声不吭,也不开门,脚下一点,径直越过院墙进了院去。紫袖边笑边迎着过去,说道:“我师父说你会再来,果真来了。”
杜瑶山瞥着墙头气哼哼地说:“展画屏这老狐狸,甚么都知道。”
紫袖上前按动门上小小机括下了锁,将院门轻轻推开。杜瑶山跟着进了院,并不进屋,只在院里小声商量。
原来他本要在山上找个师叔拜师,谁知那两个颤巍巍的太师叔竟嫌他年龄太大,灵气不足;年轻些的小师叔又嫌他学过艺了,用刀不用剑:总之求了一圈,竟一直不曾找到师父,又不肯告诉西楼,这才让他先回山,自己来找紫袖。
紫袖的高兴劲还没过,茫然道:“大师兄不就是现成的掌门,你又求谁?”
杜瑶山道:“新来的弟子能拜他为师,我可不行啊!我要跟他平辈的。”不等紫袖说话,又将手掌一推,接着道,“我知道你不在意,你和魔头两个都不在意,但西楼不一样。他没有魔头……”听见屋里传来嘁哩喀喳的声响,连忙改口道,“没有展师父这个洒脱性子,做掌门本已不易,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紫袖转念一想,也觉有,冥思一阵想不出办法,便引着他走进堂屋。展画屏已换了衣裳,果然又卷着袖子,正在那里握着小锤子砸核桃。
杜瑶山对着紫袖,语气十分狗腿地说:“上回展师父用小石头打我那一下,我回去想了许久,啧,琢磨不透,实在高深。”
紫袖兀自思索,随口便道:“师父的手法千变万化,上回那一招其实是……”正要给他讲,却见他面朝自己,眼珠却一直转向一旁不言语的展画屏,霎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三言两语讲了一番丢石头的手法,又笑道,“我说不清,你既从我师父这里见识了一手,也算是半个徒弟罢?干脆拜他嘛,你当我师弟,自然就是大师兄的师弟。只不过我师父已经不在凌云山了……”一边应和,一边偷看,见展画屏不为所动,又朝杜瑶山挤眼睛。
杜瑶山连忙刻意皱眉道:“就是愁这个,这样算不算数?”
紫袖道:“这要看大师兄的意思,掌门说算就算。”
杜瑶山的愁苦忽然真实了几分,问道:“那他要说不算呢?”
紫袖道:“你就磨到他说算!”
杜瑶山正在攒眉苦思,不知道展画屏肯不肯收自己,心不在焉,一时没听清,便问:“磨甚么?”
展画屏从旁突然冷笑一声。紫袖本是无心之语,听他这一笑倒觉得脸热起来,装作无意道:“软磨硬泡呗!”
杜瑶山便又思考如何泡法。展画屏又是一声冷笑。紫袖实在辨不出他这冷笑到底是冲着谁,扭脸对他咳嗽一声,却见他面无表情,仍然专注地砸核桃。
杜瑶山丝毫没留意,奋力搜刮全身余勇,决定放手一搏;只不过想得已是气壮山河,开口却细细的:“展师父,你收我为徒可好?”屏息看去,只觉他满脸都写着三个字:你也配?
展画屏挥动小锤,手底核桃应声而碎,敷衍道:“嗯,色艺双绝,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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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感觉打完那一场他们大概会稍微庆祝一下罢。
(我的表情非常智且严肃。
第121章 绿酒金杯(8)
杜瑶山捏着腰间所佩截魄刀,回想起上次来时按捺不住跟他斗嘴,只图一时之快,却万没想到当真有今天这个机缘,只恨不得劈开一道地缝钻进去;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拜师的话说出来就绝不肯再吞回去,想到西楼,当即堆起笑容道:“哎呀展师父,晚辈……这个年轻气盛,一时分不出轻重,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我定然潜心练武,你要我做甚么我就做甚么!”
紫袖从一边探过头来道:“瑶山哥身强嘴快,人又聪敏,是个好捕头,底子不差的。我初入江湖,也多亏他教给我许多办法。”
“你不说也就罢了,”展画屏慢慢剥开一片核桃壳,“展獠,他教的罢?”
两句话寒意凛然,杜瑶山暗自叫苦,盯着那几根手指,头皮一阵发麻,仿佛他剥的是自己天灵盖;紫袖却大笑起来,又连忙掩饰道:“我当时被县衙扫地出门,瑶山哥却向着我,背地里还去给我求过情……我们跟人打起来,他还受过一回伤,养了许久才好。色和艺我虽没大瞧出来,这个心是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