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泳也略微一怔,随即两手生风,一式“蓄万邦”凝聚万钧之力,便朝嘉鱼压下。嘉鱼身形小巧,双手柔软如长绳,俨然将他一臂牢牢咬住。紫袖不知缠藤手的招式,只看她灵活如猿猴,柔中带刚;方思泳速朽功的劲力与摧枯手相得益彰,招式古奥,身法奇诡,却仍拿她毫无办法。
二人从左侧打到右侧,又返回台中,直打了近半个时辰,方思泳将摧枯手的“吊昊天”、“瞻四方”几招轮流使出,嘉鱼也不曾占到半点便宜。台下众人难免心焦,也由两位高手四条手臂当中瞧出许多门道,看得心旷神怡,不断点头。正胶着时,方思泳忽而劲力一变,一掌“无小人”当胸直劈,冲着心口而去。这一式看似进袭,却用力不多,位置刁钻,像是只为分散她的注意。紫袖不由得皱紧眉头:这掌照准左胸,若是男人也就罢了,嘉鱼对这一招想必不躲也要分心还击,手上是要吃亏的。众人看出这一层的,便也都啧啧作声。
嘉鱼面色沉郁,竟是毫不在意,任由方思泳的手掌落在自己身前,全无犹豫,双手齐出,破开他的劲力,一中胸侧,一中颈侧,将他直直打出一丈开外,伏在地下。众人见她如此果断勇猛,顿时喝彩,紫袖按捺不住欣喜激动,高呼道:“好!”
方思泳慢慢从地上爬起,擦去嘴角鲜血,众人的叫好声也逐渐平息。只听有人缓缓击掌,展画屏面带赞赏之意道:“寨主的手上功夫,当属三家第一;若被‘千手观音’见到,想必也愿意传授你几招。”
嘉鱼身形微晃,对方思泳道:“你输了。”平息一番,下得台来,便听卫怀道:“方庄主索了小徒一条命,也要讨些道。”方思泳道:“敢作敢当,你来取便是。”又朝林师妹笑道,“真没想到栽在你手上,怪我当时不曾看清。”
卫怀一声清喝,十指间亮光闪闪,已自腰间皮套取出六把牛耳尖刀,蹿至近前。众人惊呼声中,方思泳右臂已然中刀,当即血流如注。卫怀手下不停,先切下他衣袖,将肩头扎住,随即下刀,一条手臂登时皮肉分离。方思泳血溅满地,竟然仍凝立不动。紫袖身畔汉子叹道:“卫掌门出身屠户,此言不虚。”紫袖咬紧牙根,看着他运刀如风,有条不紊地将那手臂割肉断筋。乔木庄众弟子眼见便要冲上台去,却被景行门、灵芝寨两班人马团团围住,怒目而视,一时动弹不得。
场下众人几乎连大气也不出,眼睁睁看着卫怀刀尖闪烁,剔净皮肉,将腕、肘、肩上关节分别挑出,森森白骨也都排在地下。卫怀给方思泳断臂处敷了止血药物,收起尖刀,向心明方丈行了大礼道:“今日血溅佛门,大师这里一应罪责,卫某自当领受。”心明方丈还了一礼,高台之侧众僧人便同时口念佛号。紫袖呆呆瞧着,说不清心里是甚么滋味:恩怨两清,清得这样快;即便方思泳仍能活着,也算废了一半。身边大汉说道:“老和尚同意在这里召集,还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血光之灾?幸好这里在钟楼外头,不算寺中罢。”
林师妹站在台下,看着满地血肉,痛哭失声,忽然抬袖擦干泪水,当即朝石台撞去。卫怀来不及上前,嘉鱼却拦在头里,一把将她拉住,说道:“你喜欢他时,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他现已死了,那些欢喜便永远都是你的,谁也改不掉,不是很好么?你师兄决计不会变成负心郎。”林师妹趴在她肩上,哭得浑身瘫软。卫怀走过来道:“也算替千书报了仇,回去罢。”
嘉鱼又对不远处手持银枪的李震说:“你们飞鸿门的事,李门主回去细查,指不定也是旁人下的手。”李震自下台来,便一直在旁观看,此时也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众人正都沉默,忽然一道身影掠过,犹如黑鹰。紫袖浑身一抖,只见展画屏一跃上前,极快地落在方思泳身旁,劈手挥出,随着“喀啦”一声细响,方思泳一颗好头当即没了形状,头骨全部震碎。林师妹和嘉鱼同时惊呼出声,连卫怀也瞪大了眼。展画屏又将手一抬,一颗人头登时飞上半空;他向李震纵去,出手如电,夺过他手中银枪,复又回到台上,手里长枪一刺一拨,便扎着那颗人头直飞出去,戳进石台下地砖当中,兀自微微颤动。方思泳的身躯此时才轰然倒地。
这一连串动作兔起鹘落,大般若寺众僧全部站起身来,却都不及他快。台下众人见他出手狠辣,相顾失色。展画屏看了方思泳的人头一眼,回过身来,目光如冷电,扫过台下众人,原本面无表情,嘴角忽然挂起一丝微笑。众人顿时毛骨悚然,许多人便把眼光转了开去,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