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温知晓这是小范真心实意担忧,“无妨,我总不能开门撞鬼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端着蜡烛,蹑手蹑脚走入书房,来时专门去看了耿琨那边,耿琨已然和衣睡稳,眼下便是最佳时机。
姚温按着范饮溪同他说的,找到了那个小机关,他瞧着瓷人,心中却生出不安。
白瓷质乘上品,而这瓷人雕刻精美,恐怕价值连城。
耿琨一个县令怎会有得起这物,哪怕他亲戚是段嘉玉,京官的俸禄支付京都的房价都够呛,哪来的余钱……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机。
姚温按下心中的疑惑,上前拨弄瓷人。
他拨弄好了瓷人,寻思应当会自动开启。
于是他在那静静等了半晌……
?
怎么没动静……
姚温皱着眉,他端了蜡烛细细查验。
这才注意到书架中间有道缝。
啧,这机关做都做了,何不做个全自动的,他这时隐隐怀念起严逸微了。
工部尚书虽领尚书一职,但闲暇时素爱摆弄研究机关零件,当初他在京师的房子也是请了严逸微帮忙设计。
扯远了,姚温叹了口气,他把蜡烛放到桌案上,自己则尝试徒手掰开书架。
“轰隆”一声,书架被他掰开来,姚温拍去手上灰尘,复端了蜡烛,朝那黑黝黝的空间探去。
烛光昏昏,暗道乍一打开,仅可窥见一点明光。
他端着烛台小心翼翼踏进暗道,回头打量着暗道的门,似在思索是关上还是开着。
罢了,关上为妙,到时从里面应也有机关打开。
姚温这么想着,又把蜡烛放了地上,抬手关门。
关门一瞬起的风摇曳了烛火,隐约笼出一个人影,只是姚温并未察觉。
他拿了烛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墙壁,一边仔细着脚下的路。
暗道的路虽铺了地板,但仍崎岖不平。两侧是用于照明的烛灯,暗道较狭窄,一人过正好合适。
行至一处,眼前却开阔起来了,这又是一个空间。
只见此处置了几排书架子,架子上摞着不同的卷宗。
姚温心下凛然,果然是这!
他放了烛台,借着烛光匆匆过去书架,拿起就近的一卷翻阅起来。
越是翻阅,姚温的神色便愈是紧绷。
不同于耿琨呈上的里正所撰的卷宗,这一份卷宗记载的是……
靖元八年的矿物产量。
正是新制推行时期,姚温心下默默折了番比例。
计算已无大用处了,自然而然是无法对上的,姚温察觉到这一份产簿比之前看得要更多些。
他眯着眼凑近细看,却发现这卷宗记载多有怪异。
记载产量的产簿一般简洁明晰,何年何月产出多少,或因遭天灾黄祸,产出影响皆会一一详列。
可落霞县的卷宗却是总产量为一处,实际收量又减少,至于扣除的去了哪,是为何扣除,全无说明。
姚温回想起刘老狗同他说得话,矿场常有人来运输矿石……
是否会和这有关系。
他眨了眨眼,又不由想到了周檐,这事儿会和他有关么。
若是军队武器供应真的出了问题,他来此处追究倒是有理由。
可刘老狗说亲眼见了有兵器运输,那么问题来了。
落霞向来供应云中府的兵器,若这批兵器运往的是云中边陲……
那对象只能是周家,但他们要矿产和更多的兵器作甚。
云中总兵甚至不惜冒着风险亲自来这一趟,意欲何为?
姚温深吸了口气,按住微微颤抖的手,他尽力使自己沉下心来。
暗室中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烛影忽地晃了晃,将熄未熄,姚温警觉环顾四周,边将这份卷宗揣进怀中,边谨慎往墙边靠。
一阵阴风扑面而来,那苟延残喘的蜡烛终于坚持不住,暗室陷入了黑暗中。
死一般的寂静。
姚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咬着嘴唇,这里还有一个人。
不是错觉。
他方才瞥见了蜡烛未熄前,那道投在墙壁上的影子。
耿琨分明已睡下,那现在的另一个人是谁?
姚温抿着嘴,紧紧抵着墙,彷佛能给他些许安全感。
他几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半晌还没有动静,他当机立断,先撤为上上策!
姚温尝试着往旁边蹑手蹑脚挪了一步。
暂时安全,他便这样小幅度挪动着,同时不忘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愈接近方才来时的暗道,姚温的心便愈打鼓,他的眼前几乎不能视物。
在黑暗的环境中,姚温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慎重。
“咚……”伴着小石子的清脆响声,姚温的心也凉了半截。
好死不死,踩到了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