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冬天和夏天的情况能对调一下就好了。马夫默默地想。
试霜刃吹了一会儿风,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不少,又觉得自己一直在窗台边上待着好像看上去是奇怪了点儿,思索片刻后还是慢慢地挪了下来。
鬼始其实已经醒酒了,但那张床没有人躺,于是便还是他大喇喇地躺了上去。
“唉,困死我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嘟嘟囔囔地说,“我其实是个生活作息很规律的人,本来最晚不过亥时就一定要睡觉的,现在却陪你们折腾到了子时都快过了,谁看了不说一句辛苦?”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眼睛,毫不在意地呼呼大睡起来,全然不管周边还有几个睁着眼各怀心事的人。
马夫看到他心这么大睡得这么香,似乎是受到了鬼始的感染,也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刚刚出去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今晚再不睡的话,只怕第二天要猝死。”
说完,他就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儿打上地铺,整个人往后一躺,迅速发出了轻微的齁声。
试霜刃本来也想自己找个地方随便睡一觉的。
可是躺了一会儿,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在这硬邦邦的地上的确是睡不着的。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上下眼皮子好像跟看不惯对方似的在打架斗殴,但他闭上眼睛,意识却还清醒着,跟自己还站在窗子边上吹着冷风似的。
等他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才发现云归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试霜刃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杨柳风还没有回来。
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到底回不回来。
试霜刃抿了抿唇,从地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云归处的旁边坐了下来。
云归处也不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还是说他的睡眠很浅。
总而言之,当试霜刃坐下的那一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微笑着,像一只诡计多端的狐狸,小声地说:“咦,小公子寂寞了么?”
试霜刃哼哼道:“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你好像还没有睡着的样子,才说过来陪陪你的。”
云归处无奈道:“好、好……姜小公子真是太体贴了,我简直感动得要睡不着了。”
“不过现在天色的确已经很晚了,还是快一点睡觉的好,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说罢,他主动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试霜刃便毫不客气地躺了下去。
云归处依旧很温柔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胛,让他感到有一种像是躺在母亲怀里一般的安心感。
迷迷糊糊之间,试霜刃似乎想起了一点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他还很小,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哥哥姐姐后面牙牙学语的年纪。
他很爱同母亲黏在一起,觉得只要待在母亲身边,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后来长大了一点,他就已不再适合跟父亲母亲睡在一起了,他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漂亮,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就是没有父亲母亲。
一开始他不愿意,哭着闹着想要父母陪着,或者哥哥姐姐也好——但一贯慈爱的母亲却狠心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只是让他硬生生地晚上在宽敞的房间里习惯一个人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时候才不觉得难过的呢?连试霜刃自己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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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江湖埋骨
但很快,他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宽大的房间里熟睡的感觉,并不再害怕每夜每夜里烛火熄灭后好像能看见鬼魂的惊悸感了。
梦里的他长得很快,快到几乎一眨眼,他就长得跟母亲一样高了,再一眨眼,就已快追赶上父亲。
父亲忽然说:“你到年纪了,应该娶妻生子了。”
于是场景一转,他就身着红袍,牵上了一位女子的纤纤素手,与她一同举案齐眉。
咦……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梦里的试霜刃低头看着与自己步入婚姻的美丽女子,但来不及细想,他就被亲朋好友们推搡着进入了洞房。
很快,他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孩子一点点地长大,用稚嫩的嗓音天真地喊他“爹爹”,他小小软软的手一开始还紧紧地抓着试霜刃的手指,而后又放了开来,在姜家的园子里肆无忌惮地蹦蹦跳跳。
试霜刃只觉得恍惚。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也还只是个娇气的孩子,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居然就身为人父了。
那看不清容颜的孩子忽然回过头,朝着他扑过来。
试霜刃愣了一下,到底还是张开了手臂,接住了那如同一只欢快雀儿般扑过来的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