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清晰,听得出来,他其实已经完全清醒了。
试霜刃微闭着眼,轻轻地哼:“都说‘好人不长命,恶人遗千年’,像你这样欺师灭祖的恶徒,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恐怕世界上其他的人也都活不长。”
云归处却委屈道:“哎呀,姜小公子,可不能这样凭空污蔑我呀。”
“你明明知道的,我是个实打实的好人,至于‘欺师灭祖’甚么的,自然是无稽之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见到我,姜小公子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么?譬如说我离开这些天里很舍不得我很想我,想要快点儿见到我这种话……?”
试霜刃哽了一下,默默道:“你还真是好大的脸……不过,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只是现在看到你,我却不想跟你说了。”
说罢,他转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归处。
云归处垂下眼,看到了他唇上已经结痂的那点伤口。
“我知道,就算你不说,你也肯定很想我。”云归处微笑着,轻声道。
试霜刃依旧嘴硬:“你不要老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才没有想你。你在地底下是死是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归处无言地笑了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眼神宠溺而温柔,就像是春日的风,悄无声息地化开了冬日的严寒。
试霜刃几乎呼吸一滞。
“如果不想我的话,你为什么一直叫着我的名字?”云归处轻声道,“害得我急急忙忙的,连手头剩下的事情都来不及善后,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找你了。”
“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怪不得我。”试霜刃轻哼道。
“是、是……”云归处哑然失笑,那张带着些许疲惫与风沙的英俊面庞在悄无声息之中凑得越发近了,“那按照姜小公子这么说,不论我做什么事情,都与你无关咯?”
“既然姜小公子不想跟我说说心里话,就换我跟你讲讲我的心里话好了。”
“——在分别的六天里,我很想你。”
试霜刃感觉面上烧红,却并不想躲。
云归处笑吟吟的,眼里像是有一汪柔情的春水,盛满了整个春日的温柔。
他小声地请求:“我想亲一亲你,你愿意么?”
“难道我说了不要,你就会听么?”试霜刃有些羞赧地别过了脑袋,反问道。
云归处粲然一笑。
“也是……”他低喃一句,俯身压住试霜刃,在四目相对中嘴唇与嘴唇相贴,像是一朵绵软的云凑了上来,让试霜刃不由得感到全身心都飘飘然的。
但对于云归处这种成熟的大人来说,试霜刃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
——不管是在江湖上,还是在这段看上去不大健康的关系上。
于是他很快就感觉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乃至于四肢酸软无力,连推开云归处的力气都没有。
也没有人告诉过他,和其他人亲嘴的时候眼睛该看哪里,手又应该放在哪里。
如果睁着眼睛四目相对的话,先不说到底能不能看到对方,就算看到了,在不久前还吵架拌嘴的两个人现在却恍如无人地滚到了一起,那不是会显得很尴尬么?
但如果闭上眼睛,他又能够更加清楚地听见自己因紧张和雀跃的心如擂鼓,亦或者是因羞涩和尴尬的粗重喘息,又或者是因舒服和沉醉的轻声呻吟。
在这一瞬间,试霜刃觉得自己好像已不是自己,云归处也不是云归处。
不过好在,云归处很快就放过了他。
因为马夫正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在他掀开帘帐之前,云归处已翻身起来,挡在了面色绯红的试霜刃面前。
瞧见他起来了,而试霜刃还在熟睡,马夫揉着惺忪的睡眼,不由得关心地问了句:“姜小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云归处微微一笑,道:“他很好。”
在他幽幽的注视下,马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云归处了,只知道现在的云归处实在是不大好惹。
不过聪明如马夫,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他不知道试霜刃其实是醒着的。
于是他只能抽了抽嘴角,万般无语地从牙缝里挤出“禽兽”两个字。
云归处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马夫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既然醒来了,那就把姜小公子也叫起来,该吃饭了。”
云归处点点头,问:“你们昨晚是在哪里休息的?”
“真亏得你还能想到我们几个啊,”马夫揶揄道,“放心罢,外面那么多商人留下来的帐篷,我们还不至于直接睡在地上。”
云归处又问:“那你们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