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帘帐的时候,试霜刃刚好睁开眼睛。
“诶,姜小公子,”马夫叫了一声,“你醒来了?感觉怎么样?”
试霜刃吃力地坐起来,颇为虚弱地说:“不是很好。”
马夫点点头,说:“你中毒了,当然感觉不好。”
听他这么一说,试霜刃皱了皱眉:“中毒?我怎么不知道?”
马夫轻叹一声,说:“说来惭愧,不仅是你,连我跟云归处都没有发现这回事,还以为你就是吹风吹得冻着了。”
“这毒药实在是太过隐蔽,如果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没准我还能意识到。但在旁人身上,我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好消息是,你身上的毒不是甚么毒蛇猛兽,现在暂时不会有事,只是……”
试霜刃接过他递来的热水,轻轻吹了吹,等稍微凉了一点后才将嘴唇凑到碗边,浅浅地呷了几口。
“只是,今晚云归处不在,”试霜刃接着说道,“是个对我下手的大好机会。”
马夫应了一声,道:“他们想要你的命。”
“毕竟你这一路上也着实帮了我们不少的忙,或许在‘那群人’的眼里,你已经成为了他们夺得秘籍的一大阻碍。”
“我和杨柳风自保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云归处就更不好下手了,所以只好先来对付你,再想办法对我们剩下几个人逐个击破。”
俗话说,“柿子要挑软的捏”,而试霜刃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这几个人里最好下手的。
但明白归明白,知道这种事情,对试霜刃来说实在算不上有多开心。
他倒很想发发脾气或者是大哭大闹一番,可惜他现在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那个不知名的毒药给抽走了,害得他连张嘴说话都觉得累,更不要说做其他的。
于是他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喝完水后,他便想倒头就睡。
可惜他还不能睡。
这时候,试霜刃忽然想起了师父训他偷懒赖床不肯起来练剑时的话。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
放在此情此景倒是怪贴切的。试霜刃郁闷地想。
试霜刃问:“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
“如果对方只来一个两个还好,我相信你们有那个实力能赢下他们;但若是对方来十个八个、百八十个?那又该如何是好?”
马夫好像一下子就被问住了,他犹疑地摸了摸下巴,然后慢吞吞地说:“这……唉……”
到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打哈哈道:
“哎呀,都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姜小公子就不要胡乱猜测了。”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现在乱想也只是给自己平添烦恼而已。不如静观其变,再随机应变。”
“反正我跟杨柳风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马夫忽然看向帐篷外边,“你说是不是,杨兄?”
门外的杨柳风探进半个脑袋来,忙不迭地点头:“对呀对呀!”
“姜小公子是我重要的人,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试霜刃无奈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丢下我不管。只是……我想,我有个计划,也许能够让我们一起活下去的概率更高一点。”
杨柳风好奇地眨了眨眼:“咦?是什么?”
马夫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试霜刃吃力地笑了一下。
……
是夜,深夜。
寒风萧瑟,吹得人断肠。
营帐外的篝火已经熄灭了,只留下几个星星点点的火光。
除了试霜刃一行人外,同那白衣男子一并前行的商队也在此地驻守,等待着他们的领头人回来。
但在这样寒冷的夜晚,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头扎进温暖的被窝的。
守夜的商人搓了搓冰冷的手,想要将面前的篝火点燃得更热烈一点。
他专心致志地捣鼓着面前的薪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已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噗嗤——!”
比火还要更为热烈的鲜血从断掉的脖颈中喷涌而出,将好不容易燃起的篝火彻底熄灭了去。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人头落地。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都穿着黑衣的男人。
他的神色被宽大的斗篷遮盖了去,唯有一把银光闪闪的弯刀在漆黑的夜里闪闪发亮。
被无数鲜血淬炼过的刀刃,就是这样的无情而锋利。
黑衣男人的脑袋坚定地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营帐,同时他提着刀,慢慢地朝着那个安静的帐篷走了过去。
脚步无声,犹如幽灵般寂静。
十步、五步、三步……一步!
在电光石火之间,男人猛地掀开了帐篷!
帐篷里只有一个人在安静地熟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