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刺激着耳朵,这一刻他需要承认,他心疼了。
原泽受了无妄之灾,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一时幼稚的冲动。
医生护士都撤了,剩下池显扬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音,害怕会吵到原泽。
原泽麻药的劲儿已经过了,他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右手钻心的疼。
池显扬皱着眉头,紧盯着他被保护带吊在胸前的手。
原泽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嘴角扯开一个苍白的笑容,隔着氧气面罩的声音闷闷的:“别担心,我没事。”
破碎又沙哑的声音让池显扬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很多话堵在嗓子眼儿里,但是最终也只说了一个字:“嗯。”
池显扬这一副温软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原泽盯着他看,仿佛可以止疼。
“原泽,对不起。”池显扬没去看他的眼睛,盯着他的手说道。
纱布下的引流管还在渗血,他可以想象到那里面会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不怪你。”
“别看了。”
池显扬抬起头终于肯和他对视,原泽的眉宇轻轻皱着,似乎是在忍疼。
但是他的眼神破碎又温柔,他轻轻问道:“害怕了?”
池显扬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原泽看了眼病房内墙上挂着的钟表,轻声道:“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陪你。”池显扬把脑袋放在病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很小心地没有碰到原泽。
就那么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
原泽从被子里伸出连着输液管的左手,轻轻地碰了碰池显扬的脑袋,说着:“回去吧,你在这里睡不好。”
池显扬没动。
原泽又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听话。”
“你凭什么管我啊。”池显扬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别哭啊。”
原泽没什么力气,他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池显扬的头发,“起来,回去吧啊。”
“你在这里睡不好的。”
“现在我们......我们俩已经没关系了。所以.....你也..别....别管我。”池显扬一句话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听得原泽心惊肉跳的。
看见池显扬为他担心他还是挺高兴的,但是他不想让池显扬哭,他舍不得,这代价太大了。
“我不管你,但是你别让我担心。”原泽把手轻放在池显扬头上,包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地摩挲着。
池显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也不想哭的。
他感觉自己连日来自以为刀枪不入的武装,因为原泽的伤就一下子土崩瓦解了。看似坚硬的的外表下实则脆弱的不成样子。
他还是在乎原泽。
池显扬抬起头,眼泪还是不停地涌出来。他自己拿袖子随便抹了两下脸,也不看原泽,一个人径自走到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躺下了。
还背对着原泽。
沙发很小,根本就不够池显扬躺的,他长长的一条人缩在上面显得格外委屈。
“今天我在这里陪着你。”池显扬开口了,说话还带着鼻音。
不等原泽回他,他又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原泽看着池显扬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嗯,不让你走。柜子里有毯子,你去拿过来盖上。”
“好吗?”
池显扬没动。
“你不盖我睡不着。”
池显扬立刻就从沙发上起来了,他从柜子里扯出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明明动作幅度都很大,但是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像是小学生在闹脾气,很气,但是又不敢挑战家长的权威。
原泽歪着头看着池显扬,还好池显扬背对着他,他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他的一双眼睛在池显扬的后脑勺上肆意游移,回味着刚刚手下发丝柔软的触感。
让原泽忘记了疼痛。不只是右手上的,包括了所有,这具身体里面一直以来未曾停止过的,细细密密的钝痛。
原泽盯着池显扬,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他的精力没那么好,支撑不了他想盯着看一夜的愿望。
池显扬睁开眼睛,松开了一直保持着的均匀呼吸,他长舒了一口气,装睡真的好辛苦。
他慢慢转过身,盯着原泽的睡颜。
原泽在昏黄的夜灯下安静睡着的样子像是一个圣洁的天使。
没错就是天使,池显扬第一次见到原泽是在一次电影的首映会。
因为家里的关系,池显扬拿到了票。他本身对电影没什么兴趣,但是那部电影讲的是关于一位画家的故事,那位画家池显扬很喜欢。
看完了电影,画家他依旧很喜欢,但是他也爱上了原泽。原泽一身白衣,站在舞台上娓娓道来,整个人仿佛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