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幼时被绑架,他也从未感到这样绝望过。
面前的李福,简直就是个怪物,他好像不会疼痛一般。
自己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反而,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拳,每一拳,拳拳到肉,让他疼痛不已。
可更为诡异的是,贺云有种可怕的直觉。
那便是,“李福”明明有实力将他一拳击倒,却依旧不疾不徐,想看他被他“轻柔”的拳头,狼狈地打到崩溃的模样。
李福,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是想要证明什么?
还是想,给什么人看?
思绪一闪而过,贺云恍然看见了,李福冰冷的眼中,独独映着一人,映上了,宁真轮廓的全部。
就好似,他的眼里,除了宁真之外,再无他人。
贺云心中漫上一丝危机感,他早已将宁真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怎么可以任由他人觊觎他。
想至此,贺云又振作起来,使劲了全部力气,来与“李福”争斗,他迫切的,想要证明什么。
想要让宁真的目光,重新放在自己身上,想要让他知道,自己,才是最强大的男人。
“嘶……”
胸口上又被重重地击打了一拳,贺云只感觉,自己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他咽下喉咙漫上的血腥,明悟,“李福”,在无声中接受了他的挑衅。
贺云唇边,漫上了苦涩的笑,他有种预感,“李福”生气了,他,兴许真的会将自己杀死。
“不要!”
看到这一幕,宁真慌了,就算是旁观者,也看得出来,李福那一拳,到底有多么重。
“李福……班长……你们,不要打了……”宁真艰难地扯着嗓子劝架,终于又趁着贺云被打得失神的时候,来到了二人旁边。
此时的贺云,倒在了地上,已经全然失去了还手之力,瞳孔微微涣散,逐渐失焦,若是再打下去,他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却见李福邪恶地抿起唇,优雅地在空中握起了拳头,对准的方向,赫然是贺云的头颅。
“不……”
在千钧一发之际,宁真用自己柔弱的手掌,包裹住了李福还未落下的拳,他滚烫的手心,好似要将人肌肤烫伤似的。
李福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他黝黑的眼珠子,诡异地转了转,直直盯着宁真泛着泪光的脸,以及,他脸上的抗拒与求饶。
心中漫上一层无名的怒火,仿佛燃尽了整个身躯,要将这蝼蚁的躯壳,燃烧殆尽,寂灭无声。
“停下……李……”
勇敢地迎上李福冰冷的眼,宁真还以为,自己会被这一拳打倒在地,疼得哀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李福竟然停下了。
宁真原本带着惧意的眼,在看到李福晦暗不明的神色之后,仿若福至心灵,醍醐灌顶,骤然闪着明悟的微光。
这个眼神,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在镜中,看到了多次,熟悉得,甚至都可以无师自通,直接将这个眼神在宣纸上深深描绘下来。
“你……”
手不自觉垂下,宁真眼中泪光闪烁,表情皆是震惊,不可置信。
明明心中有许多话要说,却哽在了喉咙之中,无法说出口。
心头微微苦涩,宁真不知道,这是喜悦,茫然,还是……惊恐。
先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空气,莫名变得有丝黏糊。
“小……”喉咙里挤出一声讨好似的、沙哑粗嘎的声音。
话还未落尽,宁真便看见“李福”眼中的冰冷化开,他戏谑地眯着眼,唇角一勾,伸出右手,在唇上轻轻一碰。
这是“噤声”的意思。
见此,宁真哆嗦了一下唇瓣,立刻不敢说话了。
若是之前的李福,他颇为壮实的脸上,做出这种带着一□□惑的表情,是极为突兀的,让人不免暗自生笑。
可一旦躯壳里换了芯子,这副表情在李福脸上,不但毫不违和,甚至贴切得可怕。
以至于,宁真一眼便认出了,“李福”的躯壳里,是小镜。
小镜,回来了,以另外一种,令人想不到的方式。
而且,还和班长发生了冲突。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空气突然凝滞。
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的贺云,得了片刻喘息,意识逐渐回归。
他仰起头,看着挡在自己前方的宁真,心头一阵酸涩发麻,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既为宁真对他的殷切保护而感动,又为自己在他面前,和其他男人打架打输了,感到尤为丢脸。
在在意的人面前,被其他男人压制,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是不能忍的。
然而,在贺云沉着脸,倍感懊恼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