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汉子被巡兵用力扯着走,不知绕了几圈,周围的墙壁就变成了铁栏,犯人们怨天忧地、咒骂当今圣上的、念经自保的……也有刚被关进来大喊大叫的。
“狗日的皇帝老儿!老子没罪也抓,他娘的长了狗眼吗!”
一个犯人听到有一堆人下来的脚步声,抓着铁栏杆咒骂。
下一刻,守在栏杆外的一个狱吏用钥匙极速打开铁门冲进去,只听得鞭打声和喊叫声。
“还说你不是前朝余党!”
带路的狱吏领着巡兵和汉子们走过那间牢房,一个汉子好奇地望了眼,刚才叫唤的人被抽倒在地上,血染囚衣。
他倒吸一口冷气,缩回视线。
不知道往下走了多久,那间牢房痛苦的呐喊声愈来愈低,不知是渐渐远去,还是那个犯人已经被抽死了。
直到踩到平地上,几个汉子心里才有些安稳,他们环顾着四周,底层的牢狱很大,中间有块空地给牢狱们坐着玩牌。
带路的狱吏往西边的路走,路过一些审讯室,只见血肉模糊,哭喊声阵阵。越往里走,越安静,等走到尽头,一间牢狱的铁门被打开,他们被塞了进去。
牢狱里角落窝着一个惨兮兮的男人,几个汉子好奇地打量他,狱吏脚步声远去,汉子们找到一块空地坐下。
“你们怎么被抓进来的?”
那个角落里的男人蓬头垢面,忽然开口问对面墙边的几个汉子。
一个汉子犹豫片刻,回道:“说我们是前朝余党。”
男人嗤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了。
“你呢?礼尚往来,你是不是该说你怎么被抓进来的。”那个汉子好奇地问他。
“我啊,前朝史官。”男人哭笑不得,他说着话,眼神却往对面的牢房里瞟。
几个汉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得已看愣了眼。
对面牢房里有个正襟危坐的男人,身上虽然脏乱,但能看出容貌美丽,气质清静。他前面小桌上摆着一个玉棋盘,不发一言,淡定地下棋。
“那人谁啊,怎么还有棋下……”
“长得可真美。”
汉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男人身上污垢也多,却难掩脸上的俊美。若凑得近些,能发现,他很虚弱,但身子骨依然挺立。
像是被春雨淋破在地的残叶,又像是烂在水面上的花,更像是碎掉的琉璃珍品,浑身透露着沉郁破碎的气息,如同一盏破烂的孔明灯,秉着一点微弱的烛火,支撑着漂泊。
角落里的男人扯唇一笑,唇角伤处血流下来,他语气平和道:“那人啊,前朝宰相。”
第124章 血染玉棋
“他就是裴问礼啊……”
几个汉子惊呼出声,眼前的人身上传奇事迹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看待他。
温耘淡淡笑道:“不明显吗,貌比天仙。”
无论他们在牢房里怎么议论裴问礼,后者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安静地下棋。
“我们原想去投奔江陵的封将军,现在好了,被抓进狱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一个大汉主动和温耘说起事,后者听到“封将军”三个字,有意地瞅向对面牢房。
裴问礼果真下棋的手一顿,慢吞吞地下好玉棋子。
温耘咧开嘴笑,他故意将话题引过去,接话道:“封将军还没出兵啊,再不出兵,裕王就要去围剿他们了。”
他毫不避讳地称呼大奕皇帝为裕王,几个汉子吓得四处张望,生怕被狱吏听见。
“我真觉得,封将军能推翻大奕,毕竟投奔他的人还挺多。之前我们觉得元武将军也能的,但是没想到他会投奔那奸贼!”一个汉子悄声说出心中所想,说得面红耳赤 他忽的叹口气,“这世道真不安稳,那皇帝轮流坐,日日出灾祸。”
说完,几个大汉又是一阵唉声叹气。牢房恢复寂静,蓦地清脆的落子声打破哀伤的氛围。这枚棋下得力道重,一股血流沿着手臂,渗出白袖,一滴滴落在棋盘上。
伤口破了。
“诶,他怎么有棋下啊。”一个汉子听到下棋声,转头问温耘。
温耘视线飘到那个玉制棋盘上,轻声解惑:“他那棋盘是裕王给的,先前裕王想要审问他太后和小皇帝的去向,他没回答,裕王忽的拿出一盘棋要和他下。人走后,这盘棋也就没带走。”
“谁赢了,谁输了?”那个汉子身子前倾,十分好奇地问温耘。
温耘顿了顿,叹了口气:“裕王。”
一句话让三四个汉子全瘫倒在墙边,牢房里又冷清下来了。
裕王称皇过了二十五日,江陵却还是没有动作,连另外两个反叛的郡王停在潇湘豫州都不敢上前一步。
江陵虽未有动作,却从未停止过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