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抚使阁下呢?”有人问道。
“还在审讯?”
“没有吧,我瞧娄长方那里已经结束很久了。”
赵宾撑起身体,问道:“怎么了?”
“宣抚使阁下审讯完就走了,晚膳似乎是长歌小兄弟端进房里给他的。”一人道。
李令史整理着手上的供词,有些茫然地抬头,却见赵宾面色有些不太好,追问那人道:“他没说什么吗?供词呢?”
“在这。”那人是个跟江洄一道进去的刀笔小吏,他知道赵宾是江洄心腹,恭敬地将今天收获的供词给了他,“都在这里了。”
赵宾拿过供词,快速浏览。
不多时,他蹙起了眉头。
“这狗娘养的。”
他低骂了声,正要起来,却见江洄换了身束袖窄袍,带着长歌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施礼。
“都到了?”
江洄表情淡淡,扫过众人:
“都什么收获,汇报一遍。”
江洄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赵宾不放心地多打量了几遍,反被他捉住,追问道:“郡守的下落审出来了吗?纵火人呢?”
说起这个,赵宾有点蔫儿,摇头道:“宣抚使恕罪,还未有收获。”
江洄的嘴巴似乎动了动,不过没有发出声音。
赵宾对他极了解,大致能猜出那是三个字——真没用。
他低头摸摸鼻子,没敢反驳。
“田广进如何?”江洄没跟他多啰嗦,又问李令史道。
李令史立刻呈上他今天收获的供词,同时逐条汇报起来。
田广进大概是人之将死,不仅爆了娄家很多事,还说了不少阙家的事。他家跟阙家是有旧仇的,原本江洄还想利用利用,没想到他自己先说了,江洄恶劣的心情稍稍好转了点,对李令史道:“做得不错。”
言罢,他将供词给了谢逸等户部的官员。
谢逸接过后,很快浏览了一遍,供词是审讯的同时记录的,里面有审讯人与被审讯人的对话。虽然不可能一模一样,但是关键信息都会被录下来。
娄家女那桩事,他大致知道,看见娄长方喊的那些内容,他忍不住嘲讽道:“就算他家死了人,但平日里如此行径,还敢妄称自己爱子,简直荒唐。”
“啰嗦什么?宣抚使让你做事,你做就是了。”赵宾道。
众人都怔了下,谢逸也诧异地抬起眼:“如此恶行,还不能说了?”
“跟你那些田地户口的又没关系,你说它干嘛?”赵宾道。
谢逸本来就有几分傲气,被赵宾莫名其妙得呛声,自然不服,直接将供词甩在桌面上道:“姓赵的,你什么意思?宣抚使都没有发话,你阻拦个什么劲?那姓田的戕害了姓娄的女儿,姓娄的也不是什么好货,打着爱子的幌子恶事做尽,我说他又关你何事了!”
赵宾又要说话,江洄一声怒喝:
“都住嘴!”
“赵宾,坐下。”江洄道,又看向谢逸,“你也坐下。”
谢逸冷哼一声,剜了眼赵宾,重新坐下。
江洄揉了揉眉心道:“田广进和娄长方的事,谢逸你负责处理后续。我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揪查出隐匿的田亩户口,将被烧掉的信息补全梳理,最终收缴齐右谷郡的赋税。至于他们干得那些脏事,都是顺带审的,别舍本求末了。”
“是,宣抚使。”谢逸拱手。
“赵宾。”江洄又点名道。
赵宾起身拱手,乖觉道:“阁下请说。”
“再给你一天时间,如果还没有郡守和纵火人的线索,你就给我滚回去。”
江洄话音落,屋内的其他几人同时停止了所有小动作,偷摸瞅一眼江洄,又去打量赵宾的脸色。
赵宾是江洄心腹这件事,朝中上下无人不知。
似乎从庆安年间江洄持节巡抚起,就是如此。
他是赵家嫡系,是江洄正经的舅表兄弟,跟得他紧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江洄会当众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赵宾抿了抿唇,欠身施礼:“是,下臣知道了。”
连赵宾都吃了个这么大的排头,之后的议事中,其他几人更是谨小慎微。
不过江洄似乎只是针对赵宾的任务,此后说话时,跟往常相比有些不苟言笑,但也算不上多严厉。
议事完毕,他又叮嘱了负责管理郡守府这边守备的骁卫郎几句,便让所有人都散了。
赵宾难得没有跟同僚们插科打诨,江洄离开后,也紧接着离开。李令史等人交换了几个眼色,都有些欲言又止,然而他们并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江洄,最终默默闭上了嘴。
赵宾的厢房就在江洄隔壁,他才回到房间,就见江洄已经坐在了屋里。
原本空荡荡的食几上,放着一份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