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没有的事。”
凌之妍飞快地又吃了口水果,两腮也微微鼓了起来。
刚来那日,她前一晚哭过,但早上上妆的时候已经着意遮掩了,没想到苏琅的眼神这么好,悄悄问她为什么哭?
她起初不想说,可时常发呆被苏琅捉住,最后只得告诉他,在长乐宫中遇上了江决。
更多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但心里压着的巨浪终于泻出一角,发呆的时候渐少,晚上也不再时时惊梦。
“那你刚才发呆,在想什么?”苏琅含着温和笑意,连眼神也轻缓柔软,眼角的泪痣被透进来的日光照耀,格外显眼,“让我猜猜,方才我提了两嘴近日朝堂上的变化,然后你就发起了呆。朝堂上的风波虽大,却并不会波及到你,唯有那个人,对不对?”
心底微微黏稠的部分被触动,凌之妍垂下眼。
借由私铁案,江决在朝堂上大刀阔斧地换血,史太后一直站在他这边鼎力支持,南门史的势力遭遇重创。而江决提拔起来大量新人,眼看着对朝堂的掌握日益深刻,不再是当初刚刚登基尚遭外戚掣肘的新帝。
江决最后跟她说的话,字字句句打在心上。
她时常做噩梦,梦到阴森压抑的紫宸殿。
江决暂时没有动江洄,但也始终晾着他,蜀地那里都已经在挑新的刺史了,也没听到江洄要回朝的消息。
“苏琅,”凌之妍拨弄着盘中的水果,嗓音轻如细烟,“我……”
千言万语卡在舌尖,凌之妍抿着嘴,下巴紧紧绷着。最后她只是勉强抬了抬嘴角:“我没事。”
苏琅垂眼,身旁的人明明眼角已经微红,却始终忍着。他旁敲侧击过很多次,凌之妍从不肯说当日在长乐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教她后怕至此。
数息后,苏琅挪开目光,拎起书本,打断了凌之妍的出神。
他疏懒一笑,笑容轻软:“来吧,凌娘子,该读书了。一会儿道长回来,可要考教你的。”
……
入秋后,边境传来消息,贺兰氏内部爆发纷争,西北军借势打了一场胜仗。
江决志得意满,赐宴英萃宫中。
同时,傅小将军抵京,滞留蜀地的江洄也被心情大好的圣上,急召回都。
“娘子,郎君传来消息,请您尽量称病,不必去英萃宫中凑热闹。”小麦肤色的祈夏为凌之妍去掉头上的钗镮,低声汇报道。
凌之妍把玩着手上的钗镮,望向镜中映出的祈夏。
那日差点在道观里情绪失控后,她又在家躲了两日,朝堂上的诸般事务尘埃渐落,也不再会时时收到各种请帖。
而就在此时,始终与她没什么接触的赵老夫人,忽然给她下来帖子。
凌之妍知道她是江洄的外祖母,没怎么犹豫就赴了约。
不想在赵宅中,她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来报恩的云央,她这才知道,对方竟然是江洄的人!
此次他奉江洄之命,给她带来了两名侍女——祈夏和忍冬。
同时,凌之妍也收到了江洄让云央带回的亲笔信。
信挺长的,江洄难得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他仔细交代了关于云央、祈夏和忍冬的事,告知凌之妍往后有需要该如何联系云氏,又交代了祈夏和忍冬的来历,告诉她她们的身手皆经过严苛训练,普通武者不是对手,让她出门的时候带着。
他甚至解释了头面之事,歉然表示是自己这边失误了。
洋洋洒洒几页纸,凌之妍读完,好像有只手隔着这些纸,轻轻挠着自己。挠得位置不对,总是轻飘飘地滑过最痒痒的地方。
祈夏和忍冬以赵老夫人相送的名义,被凌之妍带回闻家。
有了这两人在身边后,她这里总算接入了江洄的消息网,时不时能收到一些他的传信。
不过凌之妍一直没跟他说过什么,甚至没有回信。
她停下把玩钗镮的动作,对着镜子里的祈夏颔首:“知道了。”
……
英萃宫中。
圣上此次设宴百官,历时数日,第五日时,傅小将军和废皇子江洄前后抵达。
傅小将军带着一队亲兵,圣上派了回烨都暂住的昭阳郡王江源亲自出迎,给足了脸面。而江洄则一乘低调的小车,直到晚上开宴时,众人才见到他。
江洄一身低调的素锦窄袖,束着银冠,他刚现身,便有不少视线汇集而去。
私铁矿一事是他在蜀地率先掀起的,这件事满朝都知道。
圣上借机大力整顿朝堂,南门史遭受大创,而其他一些家族,也在此事中遭遇了重大起落,朝堂局势为之新变。
私铁矿里搜出的钱财,以及办案时抄没的罪臣资财早就已经充入国库,西北军的军费一事因此解决,这才有了稍后的胜仗。可以说,这场胜仗不仅有两位傅将军的功劳,也有江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