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圣上,臣妇并不清楚郎君的事。”凌之妍在宽大的袖子下握紧了手,沉静道,“臣妇与郎君,已经久未通信。”
“哦?”江决的视线越发放肆了些,“他倒是时常有奏本递上来,蜀道虽难,也不是完全走不通的,怎的三弟连一封家书都吝啬么?”
“这可就是三弟的不是了。”锦乐笑道,“他在蜀地掀了那么大桩事情,怎的都不知道跟弟妹报一声平安呢?”
凌之妍没有说话。
她知道都中早有流言。
江决把她抱进紫宸殿这么大的事,事后她虽然出来了,但江洄在明面上连求情都未求过,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锦乐。”太后淡淡斥了一声,对凌之妍道,“她就是嘴快,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三郎也是,出门在外,合该要给你报平安的,总不能让你什么都不知晓。”
“郎君为圣上做事,自然是要尽心的,臣妇这里不打紧的,多谢太后关怀。”凌之妍道。
江决仍打量着她。谢十七尚监视着江洄时,他的书信都要经他看过,江洄跟凌之妍没有通信这件事,江决也知道。
其实写封家书不打紧,但江洄这样谨慎的态度,教他内心某些难言的角落,有些许畅快。
“蜀地之事,本也不是不能说。”江决放下了茶盏,坐他对面的人手藏在袖中,但那大袖轻软,并不难看出握紧了拳头的形状,他嘴角微弯,略带着点恶意道,“三弟骁勇,只身潜入了史竞利的私铁矿,若非他不惜性命擒住贼首,事情也不会这样顺利。”
江决刻意隐去了奏报上的一点内容,打量着对面胭脂红的人儿。
凌之妍心口紧紧抽了起来,江决恐怕是故意的,但她仍忍耐不住担忧。
“这样惊险?”锦乐郡主捧场地捂住了嘴,“那三弟可受伤了?”
“这朕就不知道了。”江决闲闲地喝了口茶,目光终于从凌之妍身上挪开了须臾。
“难怪事情会这样顺利,”太后也笑着道,满怀欣慰的模样,“圣上有弟弟辅佐,兄弟和睦,也是美谈。不过老身听闻,此次三郎却是没有直接裁夺,而是将案卷上呈了大理寺?圣上打算如何裁断?”
太后这话,戳中了江决的痛楚。
他眸光微闪,又落在凌之妍的身上道:“大理寺卿推说忙碌,朕也烦得很,倒是想请教母后一二。”
“此事牵连的人多,史家又是老身的本家,老身倒是不好说什么的。”太后笑道,“倒是三郎家的,你既非都中出身,事情又是你夫君在办,不若说说?就当是在老身这里扯个闲篇,说错了也不打紧,外头人不会知道。”
凌之妍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起身,行礼道:“太后恕罪,臣妇不懂这些,实在是说不出来。”
“怎么会不懂呢?”锦乐笑了笑,“我可是听闻你常常去那绎山道人的讲堂呢,他的课,我是半柱香都听不下来,枯燥得很。你却能次次都去,可见是个有学识的,怎会什么都说不出来?三弟妹这是藏巧于拙不成?”
“自是真的笨拙,才想去听,却发现不过白费力气而已。”凌之妍勉强道。
“笨拙?”江决玩味道,“朕倒不觉得,当日在紫宸殿中,你就有些伶牙俐齿,怎会笨拙?三弟这招祸水东引玩得利索,朕都有些措手不及了,不如你来说说看,朕要怎么做,才能化解?”
凌之妍心中一跳,直接跪了下来:
“圣上明鉴,郎君他……”
刚说了个开头,凌之妍又猛地咬住了唇。
江决这话,问得实在刁钻。她若不说什么,仿佛是认了江洄故意祸水东引,给圣上难堪,若是说,那便也难再明哲保身。
“母后,”江决悠悠道,“可否让儿子与三弟妹单独说几句?”
“就在此地说吧。”太后道,瞥了伏身在地的凌之妍一眼,在锦乐郡主的搀扶下走了。
殿内的所有宫女和内侍们也都退了出去,连江决的心腹内侍也走了,大殿的门全数关上,只留一身玄袍赤舄的江决,和伏身在地的凌之妍。
第43章 043对话江决最后跟她说的话,字……
凌之妍头磕在冰冷沉黑的金砖地上。
仆俾们退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江决的视线越发灼烫。
“这就是你要的吗?”
天子的赤舄在云鬓前停下,他垂眼,即使是夏日,宫里的金砖地也是冰凉的,跪伏着的人悄悄握住了冻得苍白的素手:
“倘若你当日答应朕,现在也无需跪在这里,平白替他受罪。”
步摇的珠链垂落鬓侧,有一缕被碎发绊住,揪在了发髻上。
江决没等到凌之妍的回答,干脆蹲下去,强行抬起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