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妍脸上有点烫,刚才道长问问题的时候,引用了几个典故,她都没听过,就没能答上来。
从道长惊讶微愣的反应来看,这几个典故应该不算生僻。
“让道长见笑了。”
她乖巧地垂下眼帘,一副等着挨训的小模样。
“你啊,”绎山道人隔空点了点凌之妍的额头,语调仿佛是生气,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弯起,“你的聪慧独到乃上天所赐,以往你在凌家,恐怕也没有什么好的老师教授,如今老道既教了你,以往没认真学的,就今后补上吧!可不许再偷懒。”
凌之妍听绎山道人这么说,以为自己今天这关算是过了,谁知临走时,绎山道人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了一叠书,吩咐她道:“你回去先把这些读通。”
那书足足有五六本,纯文言文无断句的课本又不是白话网文小说?
凌之妍接过,头已经开始疼了。
“你还在看这些?”
走出禅房,凌之妍刚要将书交给外面等候的仆妇,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奈?”凌之妍诧异道,“你也来找道长吗?”
苏奈一身缎面大袖,打扮一如往常,却沉着脸,唇角抿得很紧,她又扫了眼凌之妍交给仆妇的书,打量她的目光越发复杂。
“有事吗?”凌之妍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主动道。
苏奈不言。
她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房门半掩着,偶尔能听见绎山道人充满慈爱的笑声。
她从前不是没有来过,但绎山道人对她始终淡淡的,别说笑声大得传出了房门之外,就是浅浅微笑都少有,最多不过送她几句背诵熟练之类没什么分量的搪塞之言。
明明都还在读她十来岁时学的东西……
苏奈大袖中的手不自觉又掐住了手掌。
“兄长说有答应了你的事情要说,你跟我来。”苏奈冷冷道,径直走了。
“诶,你慢点啊!”
凌之妍连忙将东西交给身后的仆妇,吩咐她们去车旁等着,提裙追了上去。
苏奈很是熟门熟路,带她去了道观后面给香客们预备的厢房,苏琅住的那间很偏,从房前的空地上望出去,就是山下连绵的阡陌。
凌之妍到的时候,苏琅竟然坐在厢房的瓦顶上。
他一腿支起,一腿垂下自由地晃荡着,双手拿着张颇大的图,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凌娘子来了?”苏琅很快发现了凌之妍,他折起那张图,从屋顶潇洒地一跃而下,正落在凌之妍跟前,轻快道,“苏某等你很久了,快请进吧。”
……
凌之妍关上门,苏琅坐在席居上的矮几后,已经倒好了茶。室内东西不少,笔墨纸砚堆得地上都是,但打理得十分整齐。苏琅刚才研究的那张图被对折着随意放在手边。
图上的墨迹依稀透了出来,凌之妍很快瞧出那是张地图。
“怎么,凌娘子对这个有兴趣?”苏琅将琉璃的茶盏推到凌之妍面前,妩媚的泪痣随眉眼弯起。
凌之妍抿了口,大烨有明令,私藏地图乃是重罪,苏琅不可能不知道。
“看来是没兴趣,”苏琅耸耸肩,从身后拎来本书,盖在了那份地图上,“凌娘子请放心,那是西域的地图,你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招来祸端。”
凌之妍迅速瞄了眼被书盖住的事物,苏琅这么说,她反倒对那地图真的产生了几分兴趣。
苏琅准备的茶是冷的,琉璃杯子也很特别,茶的苦味中透出一丝丝别样的酸甜,可能是加了果子之类的。凌之妍晃晃琉璃杯,里面的茶汤泛着淡淡棕红,与寻常的茶水区别不大。
“这是我以往自制的冷茶,凌娘子喜欢吗?”
苏琅的嗓音依旧轻软,他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道淡淡的红痕,算不上毁容,反倒让俊秀的脸多了几分别致。
凌之妍又多喝了点,直接将喝空的杯子推到了苏琅跟前:“咱们先说正事吧。”
“也好,你查到哪一步了?还想知道些什么?”苏琅侧身拎了茶壶过来,“凌娘子,你应该没有打着潜入神丰阁的主意吧?”
“当然没有,”凌之妍眼睛往左瞟了下,她也不是没这样设想过,只是难度系数实在太高就放弃了而已,“你以前是佐著作郎,你应该进去过?”
苏琅倒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瞧着凌之妍时,颇多了几分认真: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了,是不是?”
他的眼神中染上些许锐色,不像及笄礼那天那么咄咄逼人,但凌之妍还是被他的敏锐小小震惊了一下。
“我早就想问你了。以你的阅历,不该从那份手稿里获知这么多信息,你跟江三有交流?还是说,帮你的另有其人?此人既要对朝堂有一定的了解,且是你认识的,这样的人可不多啊,凌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