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邓何身后走进冰室的时候,许栢舟又裹了裹身上的毛皮摊子。
这里竟比洞外还要冷,冷的那人灰白的头发上都结了一层冰霜。
“她还是这个样子,一点没变。”
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那人没有回头,就这样看着面前那冰棺中躺着的人说道。
许栢舟这才看清,在这冰室的中央有一三阶平台,而在那平台之上放置着一个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棺。
“她原应过得更好,是你害了她。”邓何的声音染上一层恨意,说道。
站在许栢舟这个角度虽然看不到,但是他知道,那冰棺中的人一定是邓何的妹妹,也就是郏无竭的母亲。
所有人都以为邓何久居极北之地是为了冲破瓶颈,羽化登仙,而却不知道邓何半生都守在这苦寒之地,只是为了尽可能地压抑自己的修为,多陪陪自己的妹妹罢了。
“对,你说的没错,是本尊害了她。”那人的声音低沉,像是说给邓何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还是那么恨本尊。”
“恨,恨得想把你碎尸万段,可是那又怎么样?呵……别看了,再看她也活不过来了。”
若是就这样看着她便能让她活过来,那邓何已经复活她千次万次了。
闻言那人的背影显然僵硬了不少,那始终挺直的背也稍显佝偻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若是不看脸只看那孤零零的背影,几乎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片刻之后,那人轻笑一声,而后说道:“本尊在那洞中遭受的一切,与碎尸万段又有何异?”
那人终于回过了头,他起身将那佝偻下去的背部挺直看向邓何。
郏无竭虽然样貌更像邓何,可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和傲视一切的气质,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邓何皱了皱眉,道:“当初你修炼邪功,魔体虽被破,肉身却不死,残留一块碎肉终年不腐,我顾念旧情将你带回北地,遂了你当初想要与她一地同眠的心愿,你却借此机会重修魔体,我只能将你封印在那毒洞之中。”邓何咬着牙继续说道:“郏溯,你真的是可恶极了,就连来见她一面,也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郏溯低低地干笑了两声,而后嗫嚅道:“是啊,本尊真的是,可恶卑劣,到了极点……”说着,他伸出手指,想要碰一下冰棺中女人的脸。
“你别碰她!”邓何喊道。
听到邓何的话郏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收回了手,而后他怔愣地看着女人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幽幽道:“本尊确实不配再碰她。”
“哼,”邓何轻哼一声,“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快为我徒儿解毒。”
听到这话郏溯似乎才从那种伤感中抽离出来,他看了看邓何,又看了看邓何身后的许栢舟,略带嘲讽般道:“邓何,你上次收的徒弟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次又毁了我的老巢,真不知道你收徒的眼光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要你命的是你自己生出来的,与我何干?”邓何道。
“哦,对了。”郏溯此时才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差点忘了,本尊还有一个儿子。”而后他看向冰棺中的女人,眼中满是爱意,柔声道:“依依,是我们的儿子。”而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朝棺中的女子说道:“我们的儿子把你那块宝贝玄铁做成簪子送给那孩子了,丑到了极点,你若是能看到,定会又被气死过去。”
许栢舟一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郏溯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邓何,让本尊和这孩子单独待一会。”
感受到邓何的顾虑,郏溯继续说道:“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本尊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徒弟。”说罢,郏溯便又坐了回去,靠在那冰棺旁看向棺中的女子。
“别怕。”虽然邓何对郏溯恨之入骨,却也知道郏溯并不会真的害许栢舟,可若是自己不答应对方的话,他也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轻声安慰一句之后,便独自离开留许栢舟和郏溯二人在这冰室之中。
“孩子,过来吧。”听到那冰室的门轻轻合上之后,郏溯说道。
许栢舟走上前去,在距离郏溯较近的第二层台阶上跪坐下去,道了声“前辈”。
“你叫什么名字?”郏溯问道。
“晚辈许白舟。”不知道为何,许栢舟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过去的名字。
郏溯点了点头,“很好,过来,靠本尊近些,让依依也看一看你的样子。”
许栢舟点了点头,同郏溯一起坐到了冰棺边上。
他这才看清那冰棺中的人,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第77章 极北
邓何将她保存得很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冰棺中的邓依面容依然栩栩如生。也难怪郏溯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因为邓依现在的样子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仿佛随时那双如同蝶翼的双眼便会突然睁开, 而后朝着看向自己的人露出一如当初一般那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