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长风对视,苏禾丝毫没有要多作辩解的意思,他知道顾长风会懂他的良苦用心,事实上在顾长风那样的眼神里苏禾就看清了一切情绪。
“不过这次我做了这个刽子手,以后你必须比我做得更好,明君也是要杀人才能坐稳的。”
“多谢道长教诲,长风受教了。”顾长风不仅懂了,而且似乎从中明白了更多,心里对苏禾的儒慕之情愈甚,只觉一片暖意滋润心底。
顾樊易死后,皇宫里就只有顾长风这一个皇子了,虽然没有太子封号,但已与储君无异。
皇上病情愈重,顾长风还未跟他坦明一切他已意识不清,一天里清醒的时间不足两个时辰,炼丹长生之术只有在梦里寻求。
这段时间顾长风代理监国。
又是一年春盛时节,百花如锦芳华满盛京,皇宫玉阑干里琼花微吐可称国色,如此美景自是不能独赏,每年的三月十五繁花争艳时后宫会举办一年一度的“百花宴”,邀请命妇及名门小姐一同赴御花园赏花献艺。
自古百花宴由皇后主持,但元后薨毙后皇上一直没有再立,所以之前都是由陈贵妃主持,可是陈贵妃去年就已经自请出宫礼佛伴青灯去了,是故今年就请了贤妃和公主顾清嘉共主。
说是百花宴,来的还真的就是能压下这满园春花的京门名花,所有人都是珠钗精致裙裳华美,纤步款款如花坠,一眼望去真真美不胜收。
御花园内设有席位数十,各家小姐端坐席间,贤妃居首座,温婉和宜,顾清嘉略下首,端庄雅致。
宴会开始贤妃按礼制讲了几句话,说了这次宴会的彩头是一张宫中宝阁私藏多年的名琴,博得在场名媛好一阵跃跃欲试,却又暗暗按捺。
所有人都知道,每年百花宴的彩头除了一件难得的佳宝,更有成为皇子妃之资格,现在宫里就只有三皇子顾长风,做了他的正妃以后就是母仪天下的国母——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这个诱惑谁都经受不住,所谓名门千金也只是表面矜持罢了。
须臾,各家小姐分分拿出十二分的本事登台露脸,或随风而舞或临风吹箫,一时间衣袂翩翩香风阵阵,惊艳或嫉妒的神色各凭本事现于形藏于心。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处高阁上站着的两个人。
朱阑雕花衣带当风,苏禾跟顾长风两人并肩站在高阁上,气韵清绝,垂首看着地下争奇斗艳的歌舞笔墨、笙箫文采。
过一炷香之后,有一女子出场,自称尚书府大小姐,乃姓苏。
苏小姐款款施礼,说既然今日的彩头是凤凰琴,那她便抚琴一曲,这曲子是她之前自写的,应这满园春色的《国色天香》。
苏小姐琴曲一绝,在盛京城早已芳名远播,如今一曲更是技法与曲意双佳,如玉碎凤鸣,实在难得。
不过怪就怪在琴曲的后半段,许多人还没明白过来,首座上的贤妃却当先皱眉,旁人暗暗揣度着哪里不对劲,却大都一脸疑惑不解。
“这琴曲是你自己写的?”待到弹奏完毕,贤妃才发问。
“是臣女自己所编写的。”苏小姐尚且不知错在何处。
“前面半阙或许是,但是后面的……”贤妃面色冷淡,已然不悦,“后面部分分明是本宫两年前所作,你移花接木便成了你的?”
苏小姐傻了,瞬间面色煞白,视线落在满座人影里没个目标,是慌张到极点的空洞。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我曾听有幸娘娘弹过,确实是两年前贤妃娘娘所作。”
“是两年前的国宴吧,当时皇上还夸赞此曲有大家风范。”
“不过后来没有再听娘娘弹过了,好像也就那一次。”
“皇上说这曲子娘娘弹得最好,旁人是没胆子碰的,没想到苏小姐竟在这上面做文章,怕不是被人给诓了吧。”
“谁让她心思不纯投机取巧,还连这个都不知道,现在班门弄斧丢了苏尚书的脸。”
……
“我没有……这不是我写的,是有人让我弹的!”苏小姐忽然大喊一声,直接指着席间端坐的一位女子,神情愤恨,“白宁,对就是白宁,就是她故意让我出丑才骗我弹这支曲子的——”
“够了!”主持这次百花宴的贤妃当然不容有人搅乱局面,她面上已有愠色,“苏大小姐你窃本宫之曲是为大错,还妄图在百花宴上蒙混过关栽赃他人,再狡辩是要本宫让人掌你的嘴吗?”
平时温和的贤妃娘娘板起脸来所有人都不敢出声,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人纷纷收敛了神色,生怕惹了她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