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旁,德拉科已经抱着一床毯子站着等候,抬头看见哈利跳下梯子。
“你这几天就睡在上面?”他皱眉看着朝自己走近的哈利。
“告诉你了,你的房间还算舒服。”哈利耸耸肩。不知怎么,德拉科一本正经抱着一团毯子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可爱,让他非常想笑。
“怎么?”德拉科不满地看着哈利嘴角的弧度。
“没什么。”哈利抹平了脸上的表情,说:“这不会是一个舒服的夜晚。”
“非常明显。”德拉科干巴巴道。
苏伦妈妈正清洗完烟囱内积赞的灰尘,浑身黑漆漆地走过来。她快速在水缸边洗干净了脸,又进屋换了套棕色的裙裤,抱上自己的被子和几个牛油烛,带着两个男孩出了门。
外面的风很大,稍稍不注意,沙子就会旋转着蹿进眼睛,哈利只能借着鼻梁上有眼镜的优势,眯着眼分辨清楚前面移动的人影。一片昏黄之中,苏伦妈妈步伐坚定且果断地向前走,哈利只有架着德拉科尽量赶上。他们穿过沙丘,听着忽远忽近的浪声,向那座荒沙之中的尖顶教堂走去。
路过一座烧得炭黑的废屋时,一个人影从海滩的方向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个瓶子。
“是苏伦妈妈吗?夫人,看看我捡到了什么?”
“愚蠢的家伙!这个时候还去海边,找死吗?”
哈利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大概十七八的男孩乖巧地放下了手。苏伦妈妈拉着他的胳膊,脚步一刻不停。十几分钟之后,他们终于接近了教堂的围墙。风越来越大,雨点开始降落,在沙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深色圆点,像是陨石上不规则的坑洞。一些白色的骷髅从吹散的沙子中露了出来,哈利瞥见它们,心里一惊。几条黑绿色的沙漠蜥蜴从沙洞中钻出,迅速地从骷髅空洞的眼睛翻了进去,不再出来了。
“哈,这些小东西也知道躲!”苏伦妈妈用脚踢了踢那具白骨,又径直往教堂的大门走去。
鹅卵石小路的表面已经被飞沙走石覆盖,路的两边是百年前的墓碑和英雄丰碑。远处的海浪翻滚不休,人们从沙丘的各个方向赶来,聚集在上帝的房屋里。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食物,今天赐给我们;免了我们的罪债如同我们也免了欠我们罪债的人。领我们不进入试探;要援救我们脱离那邪恶者。”
“阿门。”
人们低声念完《主祷文》,将带来的面包和干饼分掉。哈利从苏伦妈妈手里接过一大块涂了黄油的干面包,掰了一半给靠在墙角的德拉科。教堂顶部有一扇玻璃小窗,雨点密集地拍打在上面,从轻到重,直至开始发出颤抖的响声,像是对这座坚实的堡垒逐渐生出了怨气,使出全力要将它摧毁。狂风呼啸的声音猛烈撞击在墙壁上,向躲在墙内鲜活生命挑衅着宣战。但是西海岸边上帝的屋子从未投降过,即使再过一千年,也还将如此。
灰尘旋转着缓缓落下,比起外面湿透了的天空与大地,墙内异常干燥。这是个很小的教堂,所有礼拜时用的小椅子都垒在了角落里。渔民们在圣坛屏风前的烛台上点起了牛油烛,昏黄的光晕和刺鼻的焦味一同爬上墙壁,试图触及通达天堂的尖顶。德拉科吸了吸鼻子,闷闷咬下一口饼。
“来吧,比尔,看看你都找到了什么。”苏伦妈妈在他们旁边挤着坐下来,对刚才一起进来的男孩抬了抬下巴。
“一个酒瓶,它里面似乎有东西。”名叫比尔的男孩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借着微弱的光线,哈利模模糊糊看见里面有一个纸条。他依稀觉得这个瓶子有点熟悉。
男孩使出力气将瓶塞扒开,伸出两根手指将里面的纸条拈出来。
“我亲爱的爱人......我的爱将矢志不渝,直到我们在天堂再次相遇,”比尔将纸条念了出来,耸耸肩说,“似乎是有人给自己恋人留的口信。”
“没有必要的事情,只有热恋中的疯子才期望它能被人捡到。”苏伦妈妈嚼着面包说。
“这件事情上,我最好不说话。”比尔咧嘴一笑,随手把纸条扔在了一边,却收好了酒瓶。
然后哈利想起来了——那条划过夜空的弧线,深蓝色海面溅起的水花,甲板上的微笑。他伸手将那张纸条捡起,上面已经沾染了灰尘。
“苏伦又往什么地方去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黑发男人跨过许多条腿走过来,加入了他们。
“不知道。”苏伦妈妈眼睛盯着融化的牛油烛,对这类寒暄并不感兴趣。
男人挑挑眉,没太在意,又转身朝向比尔:“找到你想要的燕鸥蛋了,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