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夷简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下一瞬,那花丛之中却突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身姿极为轻盈,从花枝落到地上时,枝叶竟纹丝未动。而眨眼间,这身影已经出现在几人面前……或者说,出现在奚夷简身边。
“我的好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瞧我,难不成是变了心,当年的海誓山盟我可都记在心里呢。”那是个与身形一般娇媚动人的姑娘,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带着娇嗔,眉眼一横,便是风情万种,说着话,还故作羞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她的话音还未落,奚夷简连冷汗都差点流了下来,连忙后退了一步闪开了这扑过来的姑娘,气急败坏地冲着那杏林深处喊了一声,“还不管管她吗?”
若是换作往常他这样喊,不会有半个人理会,但是如今却不同,任谁都听得出这话语里的恼怒、慌张还有那么一点惊恐。
生怕他真的动了怒,不远处很快便传来了几个笑声,那声音有男有女,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没想到大哥也有这样一天。”
“该不会一会儿都要抬手打人了。”
“怎么会,大哥什么时候动手打过女人?”
“那也要分为了谁呀,没瞧见他身边站着的是谁吗?”
“别说打人了,一会儿怕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们说笑着自林子深处走出,渐渐舒展着身体,出现在几人面前时,已化作了人形,一眼望过去,皆是身形高挑,容貌出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肆意地笑着,而站在众人中间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上仅披了一件袍子,发丝散落在衣上背上,上挑的眉眼里尽是无奈之色,见此情景,不由冲着对面那站在奚夷简身边的少女招了招手,“听儿,回来。”
那名为听儿的少女眼波一转,扭过头笑着扑进他怀里,撒娇似的软软喊了句,“相公。”
说罢,又对着奚夷简远远地眨了下眼,“大哥你怎么这么吓人,我不是念着你许久才回来一次嘛,外面都说你差点死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我看你才是要我死。”奚夷简心有余悸地长舒了一口气,扭头一看容和和那还未缓和的脸色,心又在瞬间提了起来,连表情都僵硬了许多,不由指着听儿解释了一句,“她……她是我……”
弟妹二字还未出口,听儿身侧的那个男人已经搂着怀里的妻子站了出来,主动走到容和和面前,笑着问了一句,“嫂子可还记得我?”
容和和一愣,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虽未从那尽是邪气的眉眼里看出什么来,却因为这极近的距离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三百年前的沧海岛,机缘巧合匆匆一瞥,嫂子或许已经不记得了,但世人都说我大哥费尽心思丧尽天良是为了岛上宝物,谁又知道,他回绝生洲准提观,离开炎洲的栖身地,不是为了去盗宝,而是偷心去了。”
第四十章 分道
炎洲万妖窟这些妖魔鬼怪们向来没个正经模样,对熟悉的人更是会百般调侃,专拿一些恼人的事情来说,只是眼下却有些不同,任谁都听得出这年轻男子语气的认真,看上去像是在叙旧,但仔细一听,却是在帮自己的兄弟将那未曾言说的心事尽皆说给面前的姑娘听。
他说完之后,身后那群人也罕见地没有起哄取笑什么,不过是一脸揶揄地看向了难得会乖乖闭嘴站在那里的奚夷简,心道世道真是变得太快,连这等稀罕场面都能一见了。
不过说归这样说,那男子到底还是顾忌着奚夷简的脸色,笑道,“大哥离家甚久,可曾想念过家中兄弟?”
“怕是见了嫂子就把咱们忘光了。”听儿依偎在自己丈夫的怀里,幸灾乐祸地偷笑了两声。
他们夫妻一唱一和,奚夷简懒得理会,只是拿手指了指那说话的男子,对着身边的姑娘介绍道,“之前说过的,我弟弟风院。”
说是弟弟,其实对方比他还要年长。
容和和也听他说过这些事,知道他最初隐瞒年纪与此地妖魔为伍的故事。世人都道妖魔诡计多端,却不知妖比人更重情义。义结为兄弟,以血为契,从此便是一家人,连血脉都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当年的奚夷简也曾对这几人有过救命之恩,再加上他们横行炎洲的岁月里,但凡有大事小情,都是奚夷简出头露面,无论年纪,这一声“大哥”,几人倒是叫得心甘情愿。
而容和和还记着风院的气息,却是源于三百年前的一桩事。那时她尚在沧海岛清修,师父金枝夫人待她不同,不叫她与其他弟子一起修炼,而是将沧海岛上景色最美、最宜修炼的曲和亭给了她。那曲和亭临水而建,除了婢女之外,便只有她一人在此。她自小这样生活,也未觉得有何难处,更是谨遵师父吩咐,从不见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