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并不英勇,也不壮烈。
相较于牺牲在凶险一线的刑警来说,傅政的死,轻如鸿毛来。
他死在夜跑的路上,不知为何忽然横穿本地热衷作死的富二代,用来非法赛车的弯道,被一辆跑车撞飞十几米,落地后又被另一辆跑车碾压,当场死亡。
事故责任清晰,现场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傅政的死就是一场意外。
可是他的弟弟傅敏却死活不肯接受事实,坚信他哥是被人害死的。
傅政是何峋的徒弟,何峋拿他当半个儿子看待,傅政的死让何峋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对傅政的意外事故,尽心尽力的去查,可是查到最后,依旧是板上钉钉的意外事故。
傅敏却怎么也不接受这个结果,执拗地继续查下去。
可这些年任他怎么查,案子都毫无进展。
他自己发疯,还要时不时来折磨何峋一通。
哪怕是一丝捕风捉影的奇思异想,都会不依不挠的牵扯到傅政的案子上。
年复一年,整整折磨了何峋七年。
许辉三年前参加工作,来了就跟着何峋出任务,算是何峋的关门弟子了。
他看着傅敏折磨了师父三年,也在师父一次次痛苦的自我怀疑和对傅敏的纵容中,明白了那个无缘见面的师兄,在师父心中的分量。
他轻轻叹了口气,问道,“这次又有什么由头?”
何峋说,“还记得今年三月份,丰源小区五号楼发生的那起触电死亡案件吗?”
许辉啧啧两声,“当然记得,变态杀人魔余天意家啊,大名鼎鼎的丰源小区五号楼,兰州恐怖邪门地标建筑排第二,就没有地方敢排第一。”
何峋没理会许辉夸张的唏嘘,“那案子是刑侦二组负责的,我们没有经手。”
许辉点头,“这案子我知道,现在还没破呢吧?”
何峋嗯了一声,“死者刘文全之所以触电,是因为他们家灯泡火线和零线接反了,警方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触电事故,可随着调查深入,发现他老婆王美莹和跳广场舞的舞伴孙正鹏有不正当关系。”
许辉,“但是没找到他们作案的证据吧?”
何峋点点头,“孙正鹏今年刚当了爷爷,正在带孙子,虽然和王美莹有那种关系,但两个人的家庭很稳定,并没有要打破现状的意愿。”
许辉,“说白了就是玩玩拉倒呗。”
何峋,“这个年龄层的人有外遇,很少会头脑发热,非要冲破一切阻力在一起。”
他顿了顿,又说道,“王美莹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这个线索基本上洗清了她的嫌疑,也让刘文全的案子彻底定性为谋杀。”
许辉这半年一直都在忙着整理辖区十年之内的意外事故死亡卷宗,常常在档案室一泡就是一整天,对刘文全的案子了解的不深。
他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何峋沉吟片刻,“王美莹给警方提供了一个纸条,纸条上的内容提醒她家里的灯被人动过手脚。”
许辉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师父,这情节也太跌宕了,纸条是谁给她的?”
何峋摇摇头,“她说是那天晚上跳了一阵子广场舞,觉得口渴,就走到长椅跟前,想从包里拿出水壶喝水,结果就看到一张纸条。”
“跳广场舞的地方人很多,大家都是把包啊,水壶,扇子之类的随身物品搁在一旁的长椅上,总有人来回的取东西,放东西,没人注意到谁动了她的包,而且那个地方也没监控。”
“她看到纸条时并没有当回事,想着跳完再回去跟刘文全说,可当他回家时,刘文全已经触电身亡了。”
许辉若有所思地说,“那这个案子现在还没侦破,是因为没找到给她纸条的人吗?”
何峋点点头,“是啊,给王美莹纸条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始终没出现。”
“二组几个同事为了找到这个人,花了不少力气,排查了刘文全和王美莹的所有社会关系。”
“我那阵子手上没案子,还帮他们比对过那些被排查人员的笔迹,结果一无所获。”
许辉无奈地笑了笑,“那人要是想藏匿,也不可能拿出真的笔迹让警方比对啊。”
何峋默默抽了口烟,不再说话。
许辉沉默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师父,咱们不是在聊傅敏的事吗?怎么扯这么远了。”
何峋叹了口气,提起傅敏,他的声音沧桑起来,“咱们警方对案子的侦破进展是保密的,刘文全老婆的嫌疑洗清后,外界以为这案子是个普通的触电事故。”
“傅敏是刑事案件的律师,不知从哪听到这案子,跑来跟我说警方都是吃白饭的,这种意外事故存在太多他杀的可操作性了,建议我们再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