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过来人的眼神望入雷鹬那双清澈却蒙住他自身心神的眼睛,回忆起雷鹬也有过心明眼亮的时候。
在下界君州时,雷鹬被唤作封凌,那是个十分欠扁却一心为天下百姓而忍活千年的大祭师,只为在最后助阵破天而活。那时候的封凌,眼里没有迷惘,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坦然。
青云很想告诉他这一点,但是不能,理要自己悟,路要自己走,何况这本就是他曾经走过再走一遍的路。
“雷鹬,你说得对,我的魂身来处,祂一直在助我窥破这个世界的真谛。修神者如你,所说的信仰,便是指这个吧。我信仰祂。地球,我的灵魂母亲。而我也相信,你终有一日会从你的信仰里获得对的指引。”
雷鹬的眼中赫然看到一股属于信仰的力量从青云的身上勃然而起,再又散发出去,消失于无形的不知名处。
这股浓郁又纯正的信仰力量,简直抵得上君州因道魔之战后他救赎无数生灵后收集起来得一半信仰之力。
难道这就是“质”和“量”的区别?
青云对她来处之道有如此深的眷念?而这……若她分析的正确,那么在此方天道之下,可会容忍一个“叛道者”?
随青云的话语,雷鹬陷入沉思:“叛道者?”不可能吧。谁又能脱离得了天道的掌控,大家不都生活在这方法则下吗?
他脑子拐过弯,目光发亮,状似了悟般道:“青云,你来信仰我吧。”
那一定会有很多很纯正的信仰之力。
青云懒得搭理他,挥手散去半空的灵纹,直接送雷鹬白眼。
她还把这只鸟提溜出锁星珏,扔在外界的山林,不客气道:“雷鹬,你有什么可值得我信仰?
你以为开通下界的君州界河,为九幽冥界镇守千年,就能获得信仰?你历经百世,恐怕还不如当年的佛子历世千年来的通透。
冥王、封凌,到如今的雷鹬,期间还有无数个名字的你,真得明白什么是信仰吗?”
雷鹬的心底随她的话起丝慌乱和恐惧,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没有人可以逃脱此方天道,而修神是冥冥中的声音在告诉他要走这条道。
至于有没有走对?
这个问题一直是顺心声而行。
然而,这个厉害的仙女却在说自己不明白什么是信仰?
信仰?
不就是他人心底最深的依赖崇拜仰慕之情吗?越是困难的时刻帮助他们,收获的信仰就越真诚,这不对吗?
四野林木高耸,密密麻麻的太阳光剑穿过枝叶缝隙直射下来,显得森林神秘而斑驳。
青云蹙眉,谨慎地行走在林间。
这里没有一丝鸟雀声,按探索下界秘境的经验来看,应是入了什么大仙妖的地盘。
雷鹬带着疑惑,亦步亦趋得跟在青云身后向山下走去。良久过去,他也没想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甚至因为思考,对于周围的环境都是无视状态。
但他走得还算稳当,偶尔会被横长的宽叶刮过身体,带下一片林间水珠,惊起数声暗哑的落珠响声。
青云蹙眉回首,看着这样心不在焉的雷鹬,鉴于他的身高和这具妖仙身体的年纪,轻叹口气。
她想起当年迷茫的自己,入道初时也曾迷惘不知去处,被巽峰的露荷以自身经历点醒,立下求道誓言:“修道之人,但
求变强,不为人物时空所掣肘。”
道心坚如磐石,方可上下求索,无疑前进。
心思轻动间,青云淡色道:“雷鹬,你别想‘错’或者‘对’,好好回想我给你说的话。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好了,你现在的脑袋就鸟头那么大,闹得明白算我输啊。”
他这后知后觉的性子,或许激一激有用呢?
雷鹬却是依然固守他的想法,顺应鸟身的习性、年纪、心绪变化而行。
他不满地撇嘴道:“你别看不起鸟。”
“我是看不起你。”青云直接摇头,再想落井下石,耳听雷鹬这奇葩鸟竟然开始抽泣……她无奈地急声喊停,“你不准哭。”
雷鹬包两泡眼泪,翘起嘴巴抗议。
一张十岁的儿童脸正如蓬头稚子般,盈满迷茫不解。
若不是知根知底,倒是要被他的模样骗过去。在青云的眼里,雷鹬这样子真是看多少次都觉得恶心人,上头。
青云再也不搭理他,直接快步下山。
这方山林太过古怪。若是有几声鸟叫虫鸣还让人放松些,偏偏安静时好像随时有东西要窜出来,而随时间过去,氛围变得越来越压抑。
青云耐不住时真想直接运用仙灵力进行短距离空间穿梭,又担心因此引来这片地界不知名的力量袭击。
人仙境在河伯城是高手,但在这广袤的山野密林,她还没有自大送死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