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再像过去那般与沈鹤之亲近,她便只觉得如芒在背。
于是在沈鹤之的目光下,云挽始终沉默着,一声不吭。
这一刻,她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悲哀,她在为自己而悲哀。
许久之后,云挽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师兄,”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凌师妹既不愿看到你与我有太多的接触,便请师兄还是与我保持些距离吧......若我心爱之人与旁的女子走得太近,我亦会觉得难过。”
她仰头看向他,竟冲他笑了笑:“师兄也不必觉得这般便是与我渐行渐远了,在我心中,师兄永远都是师兄......”
沈鹤之有些愣怔。
她在对他笑,可他却突然觉得,她那双望着他的眼眸,好似正在落泪。
漆黑的瞳仁倒映着他的脸,蕴在其中的情绪深邃而浓郁。
那份隐约的疼痛是如此清晰地传至了他心间,令他佩于腰间的无霜剑都不安地轻轻震荡了起来,冰寒的剑意也好似恍惚失控了一瞬。
都说忘情剑转修炼情剑凶险至极,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可沈鹤之自修炼情剑以来,却始终未体会过旁人嘴里那所谓的“凶险”,直至此时此刻,他的剑意竟好似被什么触动了,他的心脏也随之传来了仿佛被利刃洞穿般的疼痛感。
像是将灵魂完全撕裂,让他几乎有些茫然。
只是那疼痛一触即散,难以捕捉,分明那般剧烈难忍,却又像一个浅眠的梦,转眼间便再寻不到丝毫痕迹。
第037章
云挽并不打算继续留住在飞泠涧。
自她醒来后得知了沈鹤之与凌苏苏的关系, 这个念头便萌生而出,直至那夜碰巧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才终于落实了这个决定。
待到来日沈鹤之与凌苏苏完婚, 他二人便是真正的道侣了, 她若再留于此,只会让人觉得碍眼。
她不会借由师妹的身份去霸占沈鹤之, 却也绝做不到心平气和地与他们住在一块, 日日看着他们恩爱。
“要不你干脆搬来结莲峰东苑, 跟我一块住吧。”周晴这般提议道。
太虚剑川的内门弟子, 若没有拜在长老门下, 便会统一住在结莲峰。
云挽若想搬去住, 只需前往执事堂提前提出申请。
可她却摇了摇头:“再等等吧,我还有件事要做。”
云挽尚未来得及将自己的决定告知沈鹤之。
那夜之后, 也不知他是遵守了给凌苏苏的承诺, 还是真的听取了她的意见,他竟仍是如之前那般,绝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只是他也一如既往地,会将整理出的资料用手抄竹简的方式, 偷偷放在云挽的窗下。
云挽每每拿着那些竹简,看着其上熟悉的字迹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她觉得庆幸,却又莫名地失落, 她说不清她在庆幸什么,更不懂那份失落源自于何处。
而这一日, 她终于鼓起勇气主动找上了沈鹤之。
清晨的阳光很淡,青年坐在竹楼顶的天台处, 翻看着一册卷轴。
光影与竹影被筛在他雪色的衣袍上,又随风轻轻摇曳。
听到声响后,他便放下了手中之物,眼睫微抬地看了过来。
云挽的突然出现似并未拨动他的情绪,他只问她:“寻我何事?”
声音仍是那般疏冷,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让人无法轻易靠近。
云挽便开门见山地道:“能请师兄暂时将芙蓉放出来吗?我有些话想问他。”
这便是云挽要留在飞泠涧做的事了。
“我原就是从他那里听说的剑山秘境,如今忘悲剑损毁,要如何修复,也许他能有头绪。”
更何况她马上就要离开飞泠涧了,芙蓉被关押在此,想来她以后也不会再有见到他的机会,她也该向他告个别的,毕竟在过去的一年中,芙蓉也曾在她最痛苦时安慰陪伴过她。
沈鹤之似是停顿了一下,但他最终也只是点头说了个“好”字,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话了。
昔日相伴彼此的师兄妹,如今也落至了相顾无言的地步。
云挽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主动开口了:“过段时间,我打算搬离飞泠涧。”
前些时日,她一直犹豫着,犹豫着不知要如何对沈鹤之说,恰好他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此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直至这日,当云挽终于将这个决定说出时,她竟突然就有种解脱感。
沈鹤之神色似是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向来淡漠,即使如今已不再修无情道,却也习惯了静心敛气,但这一刻,云挽还是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只是因那情绪过于细微,她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