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凌苏苏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像是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我就是总觉得......祝师姐好像心悦于你,不是师妹对师兄的情感,是像我心悦你那样的。”
她此言一出,云挽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脏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隐约间竟产生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慌乱感,这种仿佛被“撞破”的慌乱,甚至令她有些手脚冰凉。
自凌苏苏出现后,自她明白了沈鹤之的心意后,云挽便一直小心地藏着心事,她不愿被人看出,更不愿被人察觉出自己的狼狈,可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粉饰太平竟是如此的拙劣,凌苏苏早就看出来了......
她当真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凌苏苏此时正紧盯着沈鹤之,像是想看他的反应。
鬼使神差之下,云挽的目光也死死锁定在了沈鹤之身上,等待起了他的回答。
她想逃离此处,可她却又想知道师兄会怎么说。
她想知道,倘若师兄知道她的确是心悦他的,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云挽安静地等待着,却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在等什么。
她既害怕藏在心底的那份酸涩心事被拆穿、剖出,血淋淋地呈现到沈鹤之面前,还是以如此狼狈的姿态。
可她却又矛盾地期盼着,期盼着师兄可以明白她的心意,期盼着倘若他明白了,便会有什么变得不一样。
但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她难道指望沈鹤之会在知晓她的心意后,不再喜欢凌苏苏,而是转而喜欢她吗?
沈鹤之明显愣住了,而当他终于微启嘴唇时,云挽的心也仿佛被攥紧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个瞬间全部远去,她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云挽只是我的师妹,”沈鹤之似是觉得很荒谬,“她也只是将我当作哥哥罢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云挽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有些形容不出自己此时是何心情,似是庆幸,却又像是失望。
凌苏苏却固执地摇头,她坚持道:“我的直觉很准的,她肯定是心悦你!”
沈鹤之再次沉默了,他看着凌苏苏,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后他竟微扬起了唇角。
“你吃醋了?”他语气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于是他身旁的少女便红着脸露出了羞恼之色。
云挽没见过这样的沈鹤之,神色间带着几分轻松的调笑之意,有些不像他。
她恍惚地想,原来师兄在心爱之人面前,竟是这般模样吗?
“我不该吃醋吗?”凌苏苏佯装生气,“你对祝师姐那般上心,谁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沈鹤之轻轻笑了一声:“云挽只是我的师妹,我答应过要照顾她,她便是我的责任。”
少女“哼”道:“她是责任,那我是什么?”
“你是私心。”他垂下视线,长长的眼睫遮下,显得出奇的温柔。
不远处的凌苏苏则再次开口了:“师兄,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少女小心地抬眸看着他:“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千万不要骗我?”
“什么?”
“......你有没有对祝师姐心动过呢?”
沈鹤之眸光闪烁,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云挽十四岁拜入太虚宫,十五岁成为内门弟子后,便一直跟在我身边,与我一同住在飞泠涧上,若我真要对她心动,便没你的事了。”
他的话显然成功地安抚了凌苏苏,但随后她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子,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那你以后可不可以少与祝师姐接触,我看见你们站在一起就忍不住吃醋。”
少女脸颊旁的发丝有些毛茸茸地凌乱,看起来很是俏皮。
沈鹤之并未立即回答她,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怔了一下,半晌才嘴唇轻动,慢慢吐出了两个字:“可以。”
他的嗓音很轻,轻到就好像是在叙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仿佛他们此时所提及的,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灯影被风吹得轻晃,又被泪水模糊,青年与少女的交谈声逐渐模糊远去,仿佛被抛在了寂远的风中。
出了无涯峰后,他们便御剑离开了,云挽知道,他们回飞泠涧了。
四下一片寂静,她竟一时觉得茫然,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被雨水打得半湿的衣衫原本可用净尘咒蒸干,她却好像一下子没能想起来,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夜色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