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无碍了。”云挽终于仰起头看向了他,在那猩红剑印之下的双目是那样漆黑明亮,她在其中看到了愧疚、痛惜ῳ*,甚至是小心翼翼。
“云挽,那日......”
“师兄不必自责,”云挽打断了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时我的剑失去了控制,师兄若不及时出手,凌师妹大概会死在我的剑下......”
“如此看来,”她轻轻笑了一下,“我也只是断了把本命剑而已,至少凌师妹性命无虞......”
沈鹤之沉默了,他垂眸看着她,半晌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蹭上了她的眼角。
“云挽,别哭了,是我不好......”
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再次避开了沈鹤之向她伸来的手,用手背反复拭去脸上的泪痕。
即使努力强忍,她仍是哽咽着:“我只是想知道......师兄这一年里,到底去了何处?为何现在才回来?”
她含着泪的眼眸微微睁大,目光落在了他眉心的赤红剑印之上,声音几乎有些发颤:“我想知道......寒阙诛心印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当真是因为那位凌师妹吗?
若不得到他亲口承认,她无论如何也不愿轻易相信。
......相信他真的会为了旁人破了无情道。
她苦寻了他一年,怎会等来这样的结果?
第034章
“我......”
云挽的问题竟让沈鹤之露出了些许迟疑之色, 他轻蹙眉,像是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沉默半晌,他才道:“一年前, 我于凶冢内斩杀猡煞兽后, 便失去了意识......待我再醒来时,我已不在昆仑墟, 而是到了昆仑墟之外的俗世......那时的我不知为何失去了记忆, 忘记了过往的一切, 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沈鹤之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疏淡清冷, 仿佛他所叙述的颠沛流离皆只是旁人的经历, 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但云挽却还是听得一阵惊悸。
泯洲并不靠近昆仑墟与俗世的入口,她想不明白沈鹤之为何在泯洲失踪后, 会出现在昆仑墟之外。
曾经的她便是从俗世而来, 她知道那里没有灵脉、无法修行,生活在那处的也都是凡人。
沈鹤之被螭龙链所限制,只要离开了望仙道,他的琉璃骨就会被一遍又一遍地勒断,那时的他原本便为救她而受了重伤, 若再落至毫无灵气的俗世,失去所有记忆......云挽几乎不敢想象,他是如何渡过那段日子的。
“师兄......”云挽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胳膊,眼底也闪过了些许仓皇之色。
她仍记得当初在他内府之中看到的那段被锁链一圈圈缠绕捆绑住的琉璃灵骨, 那深深陷入骨质中的尖钉因存在的时日太久,几乎与脊骨完全生长在一起。
若非是为了救她, 他又怎会拼着重伤也要离开望仙道。
沈鹤之大概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他轻摇了摇头:“我无事。”
“师父当初用九九八十一道螭龙链锁住我的琉璃骨时, 我尚还年幼,并无反抗之力,”他道,“这次我离开望仙道,螭龙链便与我自身灵气相冲,一番争执下来,那锁链已断去了四十一根,此后也不会再对我造成太大的伤害了。”
沈鹤之依旧说得轻描淡写,云挽却有些愣怔。
曾困住了他前半生的禁制,竟就这般断裂得只剩下了一半,仿佛让他们曾经的挣扎,都显得有几分可笑。
但云挽转而却又突然明白过来,师兄过去这一年的经历,必是比他所描述的还要惨痛,他只是不愿一一道出罢了。
他向来是这样的性子,能绷断四十一根螭龙链,不知是要拼着琉璃骨碎裂多少次才有的结果。
也许在那一年中,他日日夜夜都挣扎在这份痛苦之中,浑浑噩噩、不得终日。
他是为了救她才会这般,他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不愿说得详细......
“至于苏苏......”
当这个亲昵得几乎有些过分的称呼突然被沈鹤之念出来时,云挽终于像被惊醒了一般,骤然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放开了那只拉住他的手,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与她是在俗世相遇,我那时身受重伤,若非她陪在我身边,日夜与我说话,我大概......撑不下来......”
提及这些时,他的声音放轻了许多,听起来便仿佛是多了许多柔情。
云挽掩在衣袖之下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她有些不敢细想,那会是怎样的日夜,才令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她嘴唇轻颤了颤,“师兄为她转修炼情剑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