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连忙道:“我刚刚已经在城中放过了。”
沈鹤之点了点头,他食指在灯芯处轻一指,火苗便窜了起来。
他手腕扬起,那灯盏便轻飘飘地飞至了空中。
云挽见状不禁急了:“师兄,你还没写愿望呢!”
她抬手想将灯重新抓回来,沈鹤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牵起了她的手。
他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眼底竟带了几分笑意:“我不需要写。”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他道:“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云挽的愿望可以实现。”
云挽张了张嘴,很是吃惊:“还能、还能这样吗?”
“早知道我应当将愿望再写长一些了。”
“没关系,”沈鹤之轻笑了一声,他将云挽的手握入了掌心,“下次再写长吧。”
烟花还在反复炸响,云挽便被沈鹤之牵着手,静静地看着。
“师兄......”云挽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厄骨困扰了那么多人,就连昔日的玄微剑尊都未能成功将其消除,你说......我真的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没关系,”沈鹤之的声音很轻,“不必将此当作责任,我亦不愿成为你的累赘。”
云挽却忍不住更紧地握住了沈鹤之的手,她看着他,几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我日后无法找到消除厄骨之法,我们、我们也可以一直像现在这般吗?”
沈鹤之偏头看向她,神色有些异样,但他还是点了下头:“只要你不离开......我们就一直像现在这般。”
“我不会离开的。”云挽回答得毫不犹豫。
沈鹤之却摇头:“不必给出承诺,你尚未见过更广阔的天地、遇到更有趣的人,你随时可以为新鲜的风景离开......”
“我会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也会遇到更有趣的人,可我都只想将这些讲与师兄听......”
云挽以为师兄还会再反驳她些什么,可他最终竟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她抬眸看他,便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复杂,像是有些悲伤,又好似有些绝望。
云挽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自出生起就注定被永远囚禁在望仙道的师兄,原本便是活在这份绝望的情绪中的。
他总是理性又克制,仿佛不管发生什么,都绝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年纪轻轻便修习着无情道,心境稳定,心性从不会被旁的事扰乱。
可他也是腐朽绝望的,而那份冰封万里的冷静,也源自于这一眼望到头的绝望。
因永生无法逃脱,也不该逃脱,他对未来早已没了指望。
所以他才总会对她说,她可以随时离开。
他不想用这颗绝望的心,这副残破的身躯,这永远也看不到黎明的未来耽误她。
云挽抿住了唇,她不再给出承诺,而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偏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想,她不会离开的,她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她会寻找消除厄骨之法,即使她最后失败了,她也会如现在这般,一直留在飞泠涧陪着师兄。
夜色渐浓,当万千灯火露出疲态时,云挽也靠在沈鹤之的肩上睡着了。
朦胧间,她似是被他抱回了房,困顿睡意袭来,她却挣扎着攥住了他的衣袖。
“师兄,”她祈求般地道,“可以别走吗......”
“我不走。”
微冷的气息在她身旁慢慢躺下,又将她小心翼翼地圈入了怀中。
他们曾做过更亲密的事,也曾小心着不敢去越过那条边界,可此时此刻,那些好像都变得不再重要。
云挽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他也用力地环着她的腰,在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中,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睡意朦胧间,她隐约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的手背抚过,又缓缓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再后来,细微的气息喷吐而来,一方柔软之物便轻轻贴上了她的手背,一寸寸地摩挲徘徊着,久久不愿离开。
他......在亲吻她的手吗?
云挽恍惚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她疑惑地动了动左手,却听到了清脆的铃音。
她低头看去,就见自己的左手上不知何时,竟戴了一只缀满了银铃的手链,那手链绕过她的手指贴着她的手背,又缠上她的手腕。
串联其上的只有银链和银铃,却并不令人觉得单调,反而出奇地精巧好看。
云挽又动了动手腕,那些银铃便齐齐摇晃作响。
“此物名为聆福,”沈鹤之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一件可抵挡伤害的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