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后,她放下玉简,垂眸看来。
丝丝缕缕的乌发从她的鬓角垂落,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带着沁凉的酥痒,令沈鹤之有些恍惚。
四目相对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漆黑的瞳仁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灯火暖黄,他竟疑心起眼前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他嘴唇动了动:“我还以为......”
“什么?”她的神情其实称得上温柔, 却又清淡冷静得带着强烈的疏离感,沈鹤之便有些患得患失地急迫。
他得寸进尺地想要与她更加亲密, 奢望着她能对他再热情些,可又束手束脚地不敢上前, 似是一颗摆在面前的糖,既迫切地想含入唇齿间品尝,想咬碎了更深地咀嚼,却又害怕咽得太快,到最后品不出滋味。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也是因此,在凶冢再见到她时,他才生怕自己冒犯到她。
即使从前的错过只是误会,她也没道理一直为他停留。
“我......”云挽顿了一下,又像是踌躇了一下,才轻声道,“我并未想过要与你分开。”
她还是那副平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叙述了一件小事,却轻易地在他心底掀起了波澜,沈鹤之的眼神愈发炙热,他紧盯着她,舍不得移开目光,云挽被他看了一会儿,便默默垂下了视线。
两人再见面后,沈鹤之虽始终克制着,却并未隐藏情绪,那份压抑在平静之下的爱意,她是能清晰感觉到的,又或者,他在她面前,大概是没办法隐藏情绪的,否则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冲动地挡在她面前,不管不顾地将那些魔气全吸入身体中,仿佛是在急着找死似的。
若是放在许多年前,云挽觉得,她应当会很高兴......
眼前这个人,她从前深爱到不能自已,即使到了此时,她亦不得不承认,她是爱他的,甚至仅只是看着他的面容,她心底都会生出丝丝缕缕的悸动。
她看到他,又怎会觉得心烦?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甚至亲自历了一遍死亡,过往的浓墨重彩,便好似都蒙上了一层纱,变得模糊不清,而他们之间,也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的沟壑,那不是一道普通的、可以轻易跨过的沟壑,而是一道深深的、狰狞的伤疤,干涸的血迹是最痛苦的过往,是充满遗憾的擦身而过,所以这份爱意带来的甜蜜,也参杂着疼痛难忍的滋味,越是靠近,便疼得愈发厉害。
也是因此,她对他的态度,才始终冷淡,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对他热情,她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去回应这份感情的能力。
若是想靠近他,便需亲手将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或许正如他所认为的那般,若她完全不在乎他了,反而是最好的结果,可是,那道伤疤太深了,其内再不可能生出新的血肉......她怎么舍得放手。
更何况,他也爱她,她怎么能放过他?她不想要什么新生,她只想他陪着她,一直陪着她,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开。
云挽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什么怨恨,她亦不觉得他们所经历的这些,是沈鹤之的错。
她不怪他,也很难去怪他,从前的蹉跎,是因为移情蛊,甚至他那时会中移情蛊,落入旁人的圈套,也是为赶去救她,那段过往,本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她还不至于因此而迁怒他。
但是,她想,她应是委屈的......她很委屈。
委屈到心底好像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唯有向他索取,才能稍得以慰藉,可不管怎么索取,那份强烈的缺失感仍难以消除。
她总觉得......还不够。
“师兄,你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我吧。”
这话让沈鹤之露出了轻微的愕然之色:“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若我不主动,你是不是打算放弃我了,即使看着我与旁人结为道侣,你也无所谓是吗?”
她看着他,还是那样冷淡,毕竟那份委屈,她根本不知该从何与他诉说,她自己亦不敢去细细琢磨。
“你其实也没有非我不可,又何必做出这副深情的模样?”
话音未落,云挽只觉腰间一紧,她惊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抵在了沈鹤之的胸膛上,他却已翻身压下,将她困在了臂膀之间。
纱帐晃了晃,烛火被风拂得跳动,云挽的呼吸也随之起伏了起来。
她没再说话,只定定望着咫尺间的这张面容,那双漆黑的眼眸被暖黄的火光映得有些炽热,再没了印象中的那份清冷平静。
“你难道以为,我对你没有占有欲吗?”他同样看着她,“我只是不想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