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之并未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很多人只知我自幼得了玄微剑尊的修为,继承了他的衣钵,却不知他这么做,正是与我身怀琉璃骨有关。”
“那时,玄微剑尊刚耗尽一身精血,斩杀天魔,他即将力竭而亡,却不知要如何安置厄骨,便只好将厄骨封存到了我的身体中。”
燕少慈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鹤之。
“这是昆仑墟的秘辛,除了各个门派的掌门长老以外,旁人并不知晓,”沈鹤之道,“后来的斩魔之乱,也与这枚封存在我身体中的厄骨有关,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厄骨从我身体中析出,才落到了你身上......”
“我其实真的很讨厌你,有时甚至希望你这个人,从来没在世间存在过。”
但或许因自幼习惯了承担这份责任,他便不得不将这些私人感情压下,用最理性的目光去看待燕少慈。
“从前的我,就是守护厄骨之人,与你有着相似的命运......我不知该用怎样的办法帮你,就只能将我的琉璃骨给你,也好让你用我曾经的方式守护厄骨......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算是你的前辈,也能给你提供一些经验之谈......”
“云挽喜欢你,我便真心祝福你们。”
“我不会去做棒打鸳鸯之事......她永远都是自由的。”
沈鹤之慢慢垂下了视线,燕少慈便再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轻轻道:“若是可以,若是有选择的机会,我从不想要什么琉璃骨,也不愿继承玄微剑尊的修为,我也可以不做太虚剑川的弟子,只当一个资质不高、修为不深的散修......”
至少那样的一生,不必前半生爱而不敢言,后半生爱而不能言......
燕少慈看着沈鹤之,他的眼底有着一种无法克制的震惊,他很难形容那种情绪,但这一刻,他心底那份阴暗的嫉妒之情,好像被什么别的取代了,变成了一种愧疚和自厌。
沈鹤之没再说话,他也没再看他,只转过身向外走去。
说到这般,也算是仁至义尽。
“沈剑君......”
燕少慈忍不住叫他。
“......对不起。”
沈鹤之最终却只是顿了顿脚步,并未回过头。
......
云挽觉得她等了好久,从早上到下午,连日头都微微倾斜了,那屋中还没有任何动静。
她忍不住摸出了那枚白玉发簪,一下下在指间摩挲。
她又生出了几分悔意,她想她昨日不该对他那么冷漠的,若是他真出什么事了......
屋门便是在这时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坐在石凳上的云挽蓦地站起了身,而那道白衣身影,也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他回身将门关上,夕阳橘色的霞光倾斜在他身上,令他的面容都带上了几分温柔的绮色。
“沈剑君......”云挽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欣喜,那青年也随之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他没事,”他道,“琉璃骨已经完全融合,不过扶向柔还需再做一些善后,以确保厄骨无恙。”
云挽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沈鹤之的脸色很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虽神色如常,云挽却看得出来,他在强撑。
她想叫他赶紧休息一下,又想着要不要问问他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而犹豫间,青年竟径直走向了她,又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让云挽忍不住想起了那日在凉亭中,他吻她时的模样。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起伏不稳的呼吸,她的心脏也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云挽心想,他难道又要像那日一般?可他这次并未喝醉,他又要给她什么解释呢?
大概是出于好奇,她并未躲闪。
“云挽......”
青年低低唤了她一声,像是欲言又止,而下一刻,他竟俯身而来,用力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拥抱,重到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她肩上,云挽被他抱得微微晃了一下,险些没能站稳。
她面上露出茫然之色,心底又生出了些许隐秘的欣喜,她下意识便抬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沈鹤之,我与少慈哥哥其实......”
话说到一半,就像是被人拦腰斩断般地止住了,因为云挽突然就发现,沈鹤之并不是在抱她。
他是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这才倒在了她身上。
第128章
云挽将昏迷的沈鹤之扶去了隔壁的空屋子里, 扶向柔这会儿正在帮燕少慈稳定琉璃骨,谢绮眉则守在飞泠涧外护法,一时之间竟无人理会沈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