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了燕少慈,少年的脸色却很难看,因为他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梦。
在那梦中,便有着一道生着八条狐尾的女子身影,他甚至曾因此以为云挽就是出现在他梦中的人。
可如今,有了如此切实的证据,他终于知晓,原来他梦到的,竟是有苏濯灵。
可他并不觉得多喜悦,他甚至生出了强烈的惊恐。
过往的许多片段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从前他不明所以,如今却那些都串成了线。
比如说他幼时全村被屠,唯有他被戮心救下;再比如,他的师父路先生从一开始就为他挑选了两个名字,让他任选其一,却并非是在为他取名,反而像是想让他活成谁的模样……
他总算醒悟,他所经历的那些,皆是因戮心想将他培养成那个前世的他。
全村被屠,是有心策划而出;带他入道,亦是别有所图……
他这一生,竟因“前世”二字,硬生生活成了个笑话。
“就算我前世当真与你有什么牵扯,那也并不是属于我的人生!”燕少慈的反应很激烈,“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就是我自己,你们凭什么让我变成前世那个人?!”
“更何况,你既然都说了,我患枯骨症是因为你,被戮心找上门也是因我前世与你有关系,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要与你再续前缘?”
燕少慈的声音都在发抖,原本他被沈鹤之戳穿身世,他还觉得无比惊恐,如今却只剩下了愤怒,甚至是委屈。
“就是因为你我才变成现在这般,我恨你还来不及,你竟还想让我记起前尘!”
少年的话是那般狠毒,有苏濯灵忍不住落下泪来。
“少慈……”
“不要叫我的名字!”燕少慈几乎怒吼出声,“我不会变成你所以为的那个人,我也不会喜欢你,我所爱之人只有云挽!”
他像是为了表明决心,甚至主动拉住了云挽的手。
有苏濯灵的话让云挽有些茫然,她不禁看向了沈鹤之,却发现那青年也在看她。
“云挽……”他突然开口,“燕少慈身患枯骨症,还怀有厄骨,又与旁人有前世情缘,他并非是你的良人。”
他说着,竟主动向她伸出手来,那感觉就像是……在等着她做选择。
云挽心头猛地一跳,她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沈鹤之与谢姨和扶叔是旧相识,他说这些话,不过是以长辈的身份罢了,并非是、并非是……
“云挽!你不要听他胡说!我就是我自己,我根本不想和前世有任何关系!为何非要这般逼我?”燕少慈的神色间满是痛苦,而有苏濯灵也早已因他的模样泪流满面。
云挽其实很能理解他,一个人活得好好的,却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你,你活着就只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人,任谁都无法接受。
她没去管沈鹤之伸来的那只手,反而将剑横在了身前:“少慈哥哥不愿想起过去,也不愿成为他的前世,你们便没有理由逼迫他。”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一生都在追逐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你是这么想的?”沈鹤之喃喃开口。
“沈剑君,”云挽深吸了一口气,“你帮过我,我很敬重你,也很感激你,但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妥协,你们若想伤害少慈哥哥,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她说着又安慰起身后的少年:“放心吧,我们一同从掖星洲而来,我也答应了要做少慈哥哥的妻子,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又是那样坚定的语气,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再选择他了……
沈鹤之突然觉得狼狈,他看着挡在燕少慈身前的那道身影,心底几乎生出一种发狂般的念想。
他那只伸出来的、空荡荡的手,忽然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大概还是有所顾忌,也曾对他存着一份好感,云挽竟未能反应过来,也没能及时出手阻拦。
她转瞬间就被拉至了沈鹤之的身后,而青年的另一只手也猛地一掌拍出。
金色龙影环绕他手掌而生,带着腾腾的杀气,直奔燕少慈的胸口。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燕少慈甚至不及躲闪,他只听得云挽尖叫了一声,那一掌就狠狠落了下来。
金色龙影瞬间暴涨,将他整个人都缠绕在了其中,剧烈的疼痛让他“砰”的一声跌倒在地,而那突然袭击他之人却不知怎的,骤然僵在了原地。
青年慢慢低下头,就见沾血的剑尖从他心脏处穿出,鲜血霎时间溢出,眨眼就打湿了他胸前的大半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