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的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她心底冒出了太多的疑惑,可每个疑惑都指向了这句“为什么”。
“先说你的身世吧,沈鹤之倒好似并无隐瞒之意,“谢掌门和拂掌门喜爱云游四方,你便是被他二人在路上捡来的孩子,父母不详,也或许早就死了。”
“捡到你时,拂掌门便发现,你患有先天心疾,心脏缺失,本该早夭,但不知为何,你竟机缘巧合地得到了赤狐圣女的心,又靠着赤狐族神树的灵力保住了一条命。”
“谢掌门和拂掌门觉得新奇,便干脆收养了你,决定观察一番,看看与神树相辅相成的你,最后会变成何种模样。”
“他们将你养在掖星洲也是怕你被赤狐族发现,或是因神树之力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云挽微有些吃惊地看着沈鹤之,她对她的身世一直好奇,也始终在尝试着调查追寻,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般轻易地知道了一切。
沈鹤之的每一句话都很合理,合理到让云挽觉得,这般最终的真相,不该如此随意地被她寻到。
像是心头的重石终于落下,又仿佛是苦寻的目标彻底消失,她不可避免地有些迷茫。
“至于你手中的这把剑,”青年垂眸向她看来,“它原是我亡妻的本命剑,葬在我妻子的坟墓中,是那二位掌门主动来寻我,向我讨要去的。”
云挽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她就知道她那把剑是瞒不过沈剑君的眼睛的,可是她不明白。
“既是你亡妻的剑,你又为何愿意给我?”
“没什么我愿不愿意的,”沈鹤之道,“是剑认了你。”
原来是这样......
云挽听得愣怔,又隐约有种大梦初醒的恍然感。
那青年又接着道:“有苏氏家主已递来了拜帖,明日他们就会抵达太虚剑川。”
“我需要将他们的神树还回去吗?”云挽有些紧绷。
沈鹤之摇头:“不用。”
云挽一时犹豫了起来,她不确定她是否可将心中所想与这位沈剑君说,虽然他看起来好似和谢姨扶叔很熟,但她与他毕竟才认识不久,他也不一定愿意插手她的事。
“赤狐族似乎很看重神树,”云挽最终还是道,“我若不归还,他们恐怕不会放过我。”
沈鹤之却继续摇头:“他们不敢来找你麻烦。”
“为什么?”
云挽不解地仰头,青年便转过头来,深深地望着她。
不知从哪吹来的风,拂起了他鬓角的发丝,令那双乌黑的眼眸都变得朦胧。
“因为有我在,他们不敢越过我对你出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又带着似有若无的郑重。
“也因为……我会护着你。”
很轻的声音,却让云挽猛地攥紧了五指。
这种感觉很怪异,怪异又陌生,像从指尖一寸寸地悸动,又逐渐泛上心头,酥痒难耐,也酸涩柔软。
那张临在眼前面容好似愈发轮廓清晰,也愈发绮丽俊朗。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云挽说会护着她,从前的燕少慈也说过很多次。
可燕少慈连她都打不过,他每每说要护着她时,她都一笑置之。
但这话从这位沈剑君嘴中说出,她便知晓他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在阳炎洞时,他并未展现出全部的实力,就已让她初窥端倪。
甚至于此时她站在他身旁,她都能隐隐感觉到自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冰寒之气。
他的剑意应当是极为霸道的,所以如今即使他刻意内敛,那份锋利仍能被清晰察觉。
云挽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但她又觉得其实没有问的必要。
一个男人说要护着你,大概率是出于爱慕、欣赏,甚至是隐隐的占有,就像燕少慈对她那般。
但这位沈剑君,与她家中长辈相识,又是她手中之剑上一任主人的夫君,他有着这般实力,想护着她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总归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我一路前往蜀月洲,听到了许多与沈剑君有关的传闻,”云挽道,“我那时还以为,传闻剑术第一的沈剑君不过徒有虚名,才想着要亲自挑战一番,探探底细。”
“是吗?”沈鹤之有些不置可否,“那真的见到我后,你有失望吗?”
失望……好像是有一些的,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其实我说我是为你而来蜀月洲,是因为有人与我说,你对我而言,是有着切骨之怨,杀身之恨的仇人……我信了,又没有全信,这才跑来想验证一番。”
“切骨之怨,杀身之恨……”沈鹤之嘴唇轻动,他竟重复了一遍,眼神也变得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