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唯有那靠近心脏处的剑伤在隐隐作痛,却不算太难忍。
木舟很快便在灵气的催动下缓缓破开水流,向湖心的巨大姻缘树而去。
茂密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枝头挂满了粉色的树叶,又被风吹散,在空中打着旋,零零碎碎地落在湖面上。
传闻在姻缘树下结缘,便可得到天道的祝福,沈鹤之仰头看去,当木舟终行至树下时,他就见在树冠之下笼着一层隐约的灵光,浓郁而充沛,让他莫名有些愣怔。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从心底迸发而出,细微到不易察觉。
他突然就想起了云挽,他原以为她今日不会来,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屋顶。
他的师妹愿意来观礼,他该高兴才对,可对上她那清清泠泠的目光,他却只觉得心慌,一种无法克制的心慌。
他恍惚了许久才意识到,她望向他的眼神,与那日她主动撞在他剑上时一模一样......
“......师兄?”
身旁的少女唤了他两声,他才惊醒般地回神。
低头看去,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就闯入了他的视线,于是心底那份异样的不安感也随之被驱散。
“师兄,”凌苏苏问他,“与我结契,你会后悔吗?”
“不会。”他几乎毫不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凌苏苏不禁轻轻笑了起来,她看着他,眼神闪过了几分异样的情绪:“师兄对我,当真是很好了......”
她说着就伸出了手,指尖也随之泛起了灵光:“我们现在便结契吧......只愿我心底的这份情谊,能得到天道的祝福,也愿我能得偿所愿......”
沈鹤之也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灵气自丹田而来,形成细长的红色灵线,缠绕在手腕之上。
只需两人将手掌交叠,属于各自的红线便会捆绑在一起,这便是同心契了,而自此之后,他们就会成为最亲密的道侣,灵魂相契,纠缠难分。
凌苏苏望着沈鹤之向她摊开的手掌,却迟迟未将自己的手掌放上去,直至沈鹤之眼底露出问询之色时,她终是看向了他。
少女的眼眸漆黑明亮,其内映着几分笑。
“沈鹤之,”她慢吞吞开口,竟连名带姓地唤起了他,“你刚刚出神时,是在想祝云挽吧。”
她的语气太古怪,沈鹤之皱起了眉,他下意识想反驳,可正如凌苏苏所言,他刚刚......的确想起了云挽。
见他沉默,凌苏苏唇角笑意愈深:“在你心底,你的师妹一直比我更重要......不是吗?”
沈鹤之终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在因云挽而吃醋吗......”
爱人因自己而吃醋,或许本该是一件值得欣喜之事,毕竟这意味着她在乎他,可沈鹤之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人紧紧攥住了,疼痛中,又伴随着隐约的窒息感。
“云挽被旁人污蔑排挤之事,与你有关......对吗?”他轻声问她,嗓音有些低哑。
凌苏苏神色间透出讥讽之色:“若我说是,你打算替她出头?”
沈鹤之没应声,她再抬眼,便见他深深地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倒映着她的面庞,其中蕴藏着一种浓郁至深的哀伤。
凌苏苏抿紧了唇,她想,她大概还是有良心的,因为在那样的注视下,她竟破天荒地道:“如今临门一脚,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谁知面前的青年却摇了摇头,他只回了两个字:“不悔。”
“从今往后,你会是我的妻子,你所犯过错,便是我的过错;你所亏欠之事,便是我的亏欠......你对云挽的伤害,即使要我以命相抵我亦不悔,但我不可能放手,我不可能放开你......”
这番情话堪称动人,但凌苏苏却好似完全未被触动,只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而下一刻,沈鹤之便将闪烁着灵光的手掌压在了她的掌心,仿佛是生怕她会后悔。
手腕的红色灵丝延展缠绕,眼见着同心契便要结成。
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凌苏苏便知,她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传闻姻缘树的种子,乃是天道丢下的一颗会爱人的心,只要相爱的两人在树冠下许愿结契,这份缘分便会得到上天的祝福。
但也有另一个传闻,说是,若在这姻缘树的注视之下,辜负了真心者,将受剜心失魂之苦。
凌苏苏看着沈鹤之,眼底露出了一种苍凉的悲戚,而那悲戚之中,又涵盖着一份隐约的怜悯。
这一刻,她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过往的画面。
一身藏蓝衣袍的少年,手撑下巴看着她,眼底带着挑衅的笑意:“有苏大小姐,愿赌服输,你之前可是亲口说过,若是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