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云挽突然就想起,这两个字沈鹤之从前也说过,只是那时场景似已太过久远,久远到有些模糊,又仿佛是她一直在刻意忽略,直至与眼前的一幕重叠时,才重新变得清晰。
她垂着视线,也沉默着,她就又听谢玉舟质问道:“你就没想过,万一你的私心是错的呢?如果错了,你又要如何弥补?你又是否能弥补得了?”
沈鹤之没有立即回答,云挽却庆幸地想,她想,还好有小师叔在,否则仅凭她自己,是根本没办法与他争辩的。
在他说出那些话后,她便再难吐出一个字来,仿佛是有什么哽在喉咙里,又凝在心头,堵地呼吸都变慢了。
“不会错,”沈鹤之坚定开口,“她除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爱她,也信她,所以我是一定会护着她的。”
谢玉舟胸口起伏,终是忍无可忍:“你非要与她结为道侣,我可以不拦着,我也可以不将她的身份揭露出去,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谢玉舟说着,竟用力撞开沈鹤之,直奔他身后的竹楼而去。
他此举太过突然,在沈鹤之反应过来之前,他已一掌震开了他那扇紧闭的竹门。
“我是太虚剑川的长老,自不可能如你一般什么都不在乎,我今日便要用螭龙链将那只妖锁于此处!”
金色的灵气于他掌心萦绕,隐隐形成一条盘绕游走的长龙。
屋中的少女被惊得兀地站起,她已再次藏起了赤红的狐耳和狐尾,模样与常人无异,只是脸色仍隐有些苍白,显然是伤势未愈,如今被谢玉舟惊吓,她更是不住瑟缩,格外ῳ*惹人怜惜。
沈鹤之急急伸手去扣谢玉舟的肩,想拦下他的步子,可谢玉舟突然发难,心中早有准备,他肩膀一沉,就躲开了沈鹤之的手,而他那蓄着金色长龙的一掌也朝着满目惊恐的凌苏苏重重拍去。
“谢玉舟!”沈鹤之怒不可遏,无霜剑在此时骤然出鞘,冰寒之气四溢开来,他竟一剑朝谢玉舟刺去。
这一刻,沉重的剑压令谢玉舟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沈鹤之这是要逼他躲闪,可眼看着就要得手了,若是失败,他恐再难寻到机会。
思及此,他便心一横,即使拼个重伤,也一定要将那一掌拍出。
只要能用螭龙链将那赤狐锁住,她再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也很难实现了!
可也是在这时,雪色的衣摆拂过,在清脆的银铃声中,一道身影竟徒自撞向了那朝谢玉舟而去的利剑。
一切都太过猝不及防,沈鹤之甚至来不及收剑,便神色巨变,因无霜剑那最锋利的前端已不受控制地没入了那片温热柔软的胸腔之中,来自本命剑的触感清晰地从灵魂深处传来,又袭上指尖。
还差一寸,剑尖就会洞穿心脏,缠魂扣可转移旁人七成的攻击,却唯独挡不住他的攻击。
“你......疯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挽,声音克制不住地发着抖,而他手中的无霜剑,仿佛也感觉到了某种痛苦,那环绕于上的剑气,似是在戚戚地悲鸣,竟隐隐失控地反过来刺痛了他。
“......小师叔打伤凌苏苏;你、你又打伤我,如此、如此便算是两清了......”
她一张嘴,便有大量鲜血从她唇齿间涌出,止不住地一团团落在雪白的前襟上,仿佛绽开了血色的花,于是那说出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起伏飘忽,可她的眼神却很平静,那清清泠泠望向他的目光,死寂到如一把匕首剜在了他心头。
而与此同时,自谢玉舟掌心冲出的金龙也迅速缠住了凌苏苏,一圈圈紧缚着收缩,勒入她的皮肤,渗透到她的经脉,又死死锁住了她的灵骨。
自螭龙链之上幻化而出的骨钉也随之深深扎入,令她扑倒在地,尖叫着挣扎。
这份痛苦应当是极度强烈的,凌苏苏脸上竟又冒出了细密的赤红绒毛,仿佛是又要显出原型来。
沈鹤之却并无任何反应,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什么也未察觉到,又仿佛不知因何而变得麻木,只任那几乎有些凄厉的惨叫一声声传来。
谢玉舟也终于意识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惊怒转身,恰将慢慢向后跌去的少女搂入了怀中。
“云挽!”因过于惊恐,他的手几乎是颤抖地压上了她胸前的伤口。
偏离心脏一寸,可那一剑来自沈鹤之,来自无霜剑,放眼整个昆仑,都难以找出比他更锋利的剑意,云挽是自己主动撞上去的,毫无设防之下,那股激荡的剑气立时就震碎了她的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