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慌乱,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委屈,这般情形,她虽早有预料,但真正经历时,仍是冷汗津津,手脚发冷。
她只能不停攥紧沈鹤之的衣袖,她知道,此时此刻,只有他会帮她,只有他会站在她这边,但她看着他的面容,心中又突然觉得凄凉。
那份来自沈鹤之的爱意总是炙热,无霜剑主,沈剑君,她的确早听闻过他的名号,在知晓他之后,她便一直偷偷关注着他,她原以为,他应当如他的剑一般冷若冰霜,可真正接触之后,她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可他的那份温柔炙热,却又常常令她痛苦。
那并不是属于她的,仿佛总隔着一层纱,朦胧遥远到令她时常想起另一个人,一个在很久以前,也是这般爱着她的人......
她总会想,若是他还在该多好,若是他还在,她也是被心爱之人捧在手心的,又怎需从旁人的爱意中,去窥探寻找那些过往。
在太虚剑川的每一日,凌苏苏都觉得煎ῳ*熬,她只能一日日地熬,她反复告诉自己,只要熬下去,她想见的人便会回来,她更不必再去羡慕旁人,因那个人,也是甘愿为她而死的。
“师兄,你信我,”凌苏苏嘴唇发白,泪水淌下,“旁人不信我,我不在意,但若连你也不信我,与杀了我无异......因那位濯灵小姐之事,九尾赤狐,最忌讳族人与人族有私情,我现在......已再无回头之路了。”
她垂着视线,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在他再开口说什么前,她竟将胸口向他手中的剑撞去,此举太过突然,沈鹤之大为震惊。
只听得“当”的一声,他竟松开了握剑的手。
那砸落的声响不算太大,却清晰地响遍了每个角落,令谢玉舟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也让云挽僵在了原地。
沈鹤之,丢掉了他的剑,这对一名剑修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就连楼招澜都有些动容。
无霜剑脱手后,就失了灵气,变得黯淡无光,而那少女也顺势撞入了青年怀中,微微发着抖。
“若师兄当真不信我,便亲手杀了我吧,能死在师兄手中,我亦无悔。”
沈鹤之沉默着,却并未推开她,至此,楼招澜不会再不明白他的态度。
她缓缓坐回去,眼底尽是失望之色。
“小子,”她道,“你将本命剑都丢了,此处天渊城又是我开辟而出的洞天,若我执意在此除妖,你当如何?”
沈鹤之没马上回答,而是终于落下了手,轻搂住了少女的肩,又逐渐收紧,将她护入了怀中,像是在慢慢确定着什么,又好似渐渐变得坚定,这时,他才转头看来。
对上他的视线,楼招澜神色不禁凝重了起来。
又是那样的眼神,那压不住的疯狂之色积蓄在他眼底,不容置喙。
他看着她,只说了四个字:“不死不休。”
好一个不死不休!
楼招澜攥紧了拳头,气氛在骤然变得剑拔弩张,两相对峙良久,她却呼出了一口气来,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她冲着沈鹤之摆了摆手道:“滚吧,推门出去,就能离开天渊城,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见一次,杀一次。”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语气中带上了浓郁的厌恶和杀意。
沈鹤之倒是并未恼怒,他垂眸又看了凌苏苏一眼,这才解下了外衫,披在她身上,将她的狐尾和耳朵都遮了起来,然后俯身将她抱起。
少女似是惊了一下,随后便将整个人都缩入那层外衫之下。
落在地上的无霜剑应召而来,飞还入鞘,沈鹤之没有理谢玉舟,也没去看云挽,他就那般抱着怀中之人,转过身去,一步步向外走去。
浮在水面上的痴情莲,似被衣摆带起的风刮得轻摇曳了一下,荡开一层细细的涟漪。
谢玉舟想出言阻拦,但他张了张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石门之后,石室中的死寂才终于被打破。
谢玉舟下意识看向云挽,云挽只是有些愣怔出神,却比他想象得要平静。
楼招澜叹了口气,谢玉舟终是问她:“为何不拦住他?”
“拦不住,”楼招澜很直白,“我杀不了他,也不能杀他,我不可能让厄骨在我的天渊城现世,我能做的,最多是将那只妖给除了,但或许他拼死和我一搏,我连那只妖都杀不了,至多令她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