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之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有些冷漠,令人听不出丝毫维护之意。
“崔师妹遇难一事令人遗憾,但崔师叔若在此时伤及祝师妹的性命,难免有杀人灭口之疑,甚至会让我们丢失许多重要信息。”
他竟然唤她祝师妹......
这称呼实在太陌生了,云挽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崔见山握着剑的手收紧了几分,神色间流露出了几分不甘。
但他最终还是将剑收回鞘中,冷声对一旁的弟子吩咐道:“将她押去戒律堂。”
两名弟子应声后,迅速从两侧包抄而来,他们警惕着,刚靠近就一把擒住了云挽的肩,将她压在地上,又取出缚灵锁缠住她的手腕胳膊,令她再施展不出丝毫灵气。
云挽没有反抗,她也反抗不了,她只是仍望着那道身影,可那青年却再没回头来看她,他几步走至凌苏苏身旁,又轻轻将她扶起,仔细地为她止血疗伤。
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望来一眼。
云挽的视线愈发模糊,可她却还是注意到了,沈鹤之的脸色很苍白,苍白到仿佛他才是身受重伤的那个,想来见到凌苏苏此时这副模样,他心中定是焦急慌张的。
又或许云挽真的太了解沈鹤之了,她轻易便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那份若有若无的、对她的恼怒。
凌苏苏是被她打伤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也是即将成为他道侣的未婚妻,他会恼她,会怨她,不也是应该的吗......
思绪到此时便止住了,因为云挽彻底失去了意识。
混乱的梦境交织破碎,动荡不安。
云挽醒来时,仍有些恍惚,她一睁眼就看见了斑驳的天花板。
四周陷在幽暗之中,她置身于一间封闭而狭窄的地牢里,身下是冷硬的石床,唯有墙壁的最高处开了一扇小窗,透出丝丝缕缕的光亮。
地牢的墙壁上绘制着限制灵气的符文,令身处其中的人无法轻易逃脱。
云挽出神了片刻,这才慢慢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四下无人,寂静到只能听到零星滴落的水声,云挽脸上并无太多情绪,但她却又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只犹豫了一下,就抬起了手,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只见在她的掌心里,竟藏了一颗蓝色的痣,那颗痣不过芝麻大小,不细看很难注意到,但若是真细看起来,就会发现那颗痣竟散发着某种淡淡的荧蓝之色。
云挽心念一动,一只蓝色的蝴蝶便从痣中幻化而出,围绕着她慢慢盘旋飞舞了起来。
移情蛊......云挽神色微变,整个人也紧绷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竟会落到她手中。
蝴蝶盘旋了片刻,又飘然落下,停在了她的指尖。
晶蓝的翅膀微颤,却在翅根处晕着一抹红,好似一滴落于其上的血。
那也的确是血,是云挽的血。
她那时将这枚蛊收在袖中,谁知崔檀昭前来袭击她,那蛊便从她袖中滑落,又沾上了她的血,她再去寻找时,已再找不到丝毫踪迹。
因她当时正提防着天魔残魂,又要与崔檀昭周旋,便也没时间去仔细寻找,却不想这枚移情蛊沾了她的血后,竟直接融入了她的掌心。
云挽手指微收,那只荧蓝色的蝴蝶便被她拢起。
它没挣扎,像是已将她视作了“自己人”,而云挽则又感觉到了那一下下炙热的心跳,就仿佛她握在手掌中的,当真是一颗心脏。
这一刻,云挽又想起了自己曾在藏灵峰看到的、那些有关于移情蛊的描述。
“‘移情蛊’制作之法极为苛刻,需寻一名被挚爱负心之人,令其伤心欲绝、求而不得,再被千万种毒虫噬咬,如此经年,其心脏便会融入万虫之毒,最终破茧成蝶......”
这一枚......又会是属于谁的、伤痕累累的心脏呢?
她的迷茫似触动了那枚蛊蝶,它又轻轻震起翅膀,于是那抹浓艳的血色便愈发刺眼。
那些关于移情蛊的描述,仿佛又在她眼前浮现。
“蛊蝶呈荧蓝之色,只需在蝶翅上滴入鲜血,再种入他人眉心,便可令中蛊之人,对爱人的情感完全转移至下蛊者身上......”
也就是说,这枚蛊会栖身在她掌心,是因为她的血滴在了上面,令它处在了蓄势待发的状态,她只要将它种入旁人眉心,它便会生效......
这个认知让云挽的呼吸突然变得局促,这枚移情蛊本就是崔檀昭想用来施在沈鹤之身上的。
崔檀昭想将沈鹤之对凌苏苏的感情,转移至她身上,从而与她双修,为她缓解根骨的寒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