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她的脸都不自觉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阮秋楹见状不禁笑了一声:“你父亲曾给予你厚望,只是早早地去世,未能将这些心意传达给你,我如今身陷囹圄,不能给你太多的帮助,我只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
云挽被她一番话说得心跳都有些变快了,但随后她就又冷静了下来。
犹豫了片刻,她最终还是略显无奈地道:“阮师叔恐怕不知,我的本命剑刚在前不久碎裂,我的修为也就此停滞不前了,这道坎还不知何时能迈过去,未来到底会怎样,我也想不明白。”
自忘悲剑碎裂后,她就一直将她装在剑匣中,背在身上,阮秋楹此时也看向了那只剑匣。
“原来那里面装着的碎剑是你的本命剑。”阮秋楹露出了思索之色。
她很快就抬手打出了一道灵光,云挽见状吓了一跳,此处是悬渊地牢,不仅外围设有限制灵气的阵法,牢房内更是天罗地网,阮秋楹被关在其中,怎么还能施展灵术。
那道灵气化为了一层灵韵,慢慢笼罩在了剑匣之上。
阮秋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对云挽道:“你这把本命剑本就不适合你,它若不在此时断裂,也必定会在某一日离开你,真正属于你的机缘还在未来等着你。”
她说完后才察觉到云挽的脸色不对,她立即笑了起来,神色间难得透出几分张扬:“怎么?你觉得这悬渊地牢关得住我?”
云挽有些不明白:“那阮师叔为何不离开。”
生活在这孤寂的一方囚牢中,又有什么好的?
阮秋楹却只是垂下了视线,轻声道:“禁术逆山河需以人命献祭,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这的确是我犯下的错......我需承担这个后果。”
......
云挽与阮秋楹分别后,便慢吞吞地离开了悬渊地牢。
一路往回走的过程里,她都在思索着阮秋楹与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忘悲剑本就不适合她,因此才会断裂,可那个在未来等着她的机缘会是什么呢?又会在何时出现?
她......当真有成为掌门的资格吗?
云挽从前也曾有过一段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光,那时的她,身边有师兄作伴,又偶得三五好友鼓励,便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以为谁都不会离开......
可那次凶冢的经历和那蹉跎的一年,却彻底磨平了她的锐气,她方知世事艰险难料,她亦是那般渺小......
云挽知道如今的自己最缺的是什么,她早已失了斗志,无论是寻找修复本命剑之法,抑或是此时这番平和的倔强,皆是她在苦苦支撑、粉饰太平罢了。
她不明白自己要到何处,又怎么走得清前路?
她可以努力去争掌门之位,可那之后呢?她又该做什么?
云挽想不清楚。
师兄已决意与凌苏苏成婚,他们马上就要成为相伴一生的道侣了,他已不再受螭龙链的限制,他的厄骨和炼情剑亦不需她来操心......
云挽又忍不住想起了阮秋楹的那些经历,她与她那般相似,最后却落得个那样的结局。
她觉得茫然,而恍惚间,当年出现在觐仙镜中的画面好似又在她眼前闪过。
她突然有些不确定,若那个未来一定会实现,她是否也会如阮秋楹那般,为了沈鹤之,为了这个从未爱过她的师兄,走上一条毁掉自己的不归路......
*
天边一片阴郁,云挽回到住处时,山谷里竟下起了雨,她迎面走入院中,就见谢玉舟正站在屋檐下安静地等着她。
对上他的视线后,云挽就明白了过来。
“你见到她了?”谢玉舟问她。
云挽“嗯”了一声,她忍不住问道:“小师叔安排我去打扫悬渊地牢,到底是想给我找个差事做,还是想让我见到阮师叔?”
“都有了,”谢玉舟道,“在我们那一辈中,阮师姐其实是天赋最高之人,若非她入门时师父已ῳ*身体不佳,又没过几年就为了封印天魔身陨,并无太多时间教导她,也许掌教之位会是她的......”
云挽听得有些吃惊,谢玉舟便又道:“或许你不知道,放眼如今的太虚剑川,门内的最高战力既不是崔见山,也不是沈鹤之,更不是我。”
“是阮师叔吗?”
谢玉舟点头:“悬渊地牢根本困不住她,只是你父亲死后,她违反门规,擅用禁术,伤及无辜者性命,铸成了大祸,禁术最终失败,她亦心如死灰,这才自愿留在地牢之中,再不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