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仿佛突然冰释前嫌的相处,并非是因隔阂消除、她心中对他再无芥蒂,只因她以为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梦中发生的事,可以不必当真,所以才能这般肆无忌惮,但倘若梦醒了,她就还会如之前那般疏远他。
“云挽......”
沈鹤之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低到像一道轻轻的叹息。
“若我说......你此时不是在做梦呢......”
说出这句话时,沈鹤之竟觉得有些苦涩。
他不明白他们为何会走至这一步,更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懂她对他的排斥和抵触到底是从何而来。
而那床榻间正看着他的少女也像是猛地被惊醒了一般,下意识便用力想将手腕向回收,沈鹤之却压紧了五指,轻易止住了她的动作。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无力反抗他,那被他攥住的手腕也显得纤细柔软,让他总疑心自己会伤到她,几乎不敢太用力。
可她那突然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向他望来的惊慌眼神,还是有些刺痛了他。
“为什么?”沈鹤之问她,“只有在梦中,才愿意和我好好说话吗?”
云挽抿着唇,好半天才道:“先放开我。”
她的声音在隐隐的发抖,于是沈鹤之下意识就松开了五指。
云挽抬眸看向他,她的呼吸有些乱,若非是在神志不清下,以为眼前所见只是一场梦,她根本不会主动抱他,也不会去和他搭话。
她不想再与他有太多的不清不楚的牵扯,即使他问心无愧,但每每与他接触,她也会克制不住地对他心动。
她喜欢他,无法自控地喜欢,喜欢到有时她甚至会希望他能对她再差些,也许那样她就能死心了......
她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傍晚时他与谢玉舟说的那些话。
她不需要他将她当作责任,更不需要他为了她而放弃他真正的心爱之人,她不需要这施舍般的“温柔”和“关切”。
对视良久,云挽终于转过身去,只用后背对着他:“师兄快些回去吧,我累了。”
身后没有动静,沈鹤之没有离开。
夜色静悄悄的,有种粉饰太平般的平和。
“云挽,”他突然问她;“你讨厌我吗?”
云挽压在被褥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指尖都被掐得有些发白。
恍惚间,她好似忘记要如何去呼吸了,任何细微的动作对她而言都变得艰难,但她还是用平静的语气答道:“是,我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也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要再来打扰我。”
她的语气是那样平静,平静到几乎有些冷酷,沈鹤之没说话,云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可她的眼眶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潮湿热意,她只能抿紧唇,将眼底的泪强行忍住。
她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却反而刺痛了自己。
“既然讨厌我,”沈鹤之终于开口,“那为何会想要在梦里见到我?又为何在梦里不希望我离开?”
“云挽,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云挽没有去看他,因此并不知道他是用何种表情问出的这些话,她只是突然变得慌乱
好半晌,她才低声道:“梦总归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沈鹤之不死心地追问,“若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之事,你大可以与我说明,我可以改。”
他又是这般几乎低声下气地在同她说话,仿佛真的很在乎她,在乎到可以暂时抛却颜面,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所期望之事,他永远都无法做到。
“师兄,我真的累了,你还是离开吧。”
沈鹤之沉默了一下,终是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道:“我今夜会来,是要带你去藏灵峰。”
云挽愣了一下,她摇头:“我如今是代罪之身,无法离开思过崖,我也哪都不想去......”
可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身后之人的手便精准地点在了她的穴道上,一瞬间封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她只觉自己被人用被褥一裹,直接横抱了起来。
那股浅淡的冷木香一瞬间变得浓郁,将她完全罩入其中,带着丝丝冷意。
“沈鹤之!”云挽瞪大了眼睛,难得直呼了他的名字。
他将她抱在怀中,垂眸向她看来,眼神很固执却并不强硬,积蓄在他眼底的情绪带着几分难掩的痛楚,不知是因她刚刚说的那些讨厌他的话,还是因她此时对他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