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没摔坏,但郎澈的一边膝盖被磨破了。醒目的裤子破洞下,露出几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口子。
郎澈死死抿着嘴不声张的表情,不好说是根本不痛,还是因为怕挨骂而不敢说。
往前几米就是一家药店,真会挑地方摔。
要不是没有讹诈的对象,佘初白都要以为郎澈误入歧途搞上碰瓷了。
付完钱走出药店,佘初白幡然醒悟,他不正是那个冤大头吗?
郎澈坐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卷起一条裤腿,佘初白瞄准伤口,呲呲按了两下喷嘴。
“嗷——!”郎澈立刻疼得大叫,抱着膝盖想躲,挨了一个眼刀,又颤颤巍巍地把腿伸直。
佘初白冷哼一声撕开两个创可贴,狠狠按上。
郎澈疼得牙关打颤,强忍着闷哼,再之后,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佘初白将酒精盖上,和创可贴一起揣进兜里。
郎澈埋头悲切呜咽着,他记得小时候佘初白也给他上过药,但那次绝对没有这么钻心刺骨的疼痛。
由此联想,人类真是很脆弱的一副躯体,小小一点擦伤竟然就如此难以承受。
与风和日丽的自然环境界限分明,被阴暗气息环绕的郎澈,似乎正在掩面泣不成声。
佘初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太过了吗,还是该买碘伏的吗。
算了,现在痛一下长点记性,好过将来哪天横穿马路被车撞死。
跪在大马路上抠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碎片,这一幕绝对会让佘初白连续做上好几年的噩梦。
第32章 公园20分钟效应
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半刻钟,虽然没被人当成乞丐丢硬币,但却遭到了药店老板的委婉驱赶。两人虽说不是一左一右镇关西,坐得不远不近更像堵门闹事的。
佘初白起身拍拍屁股,朝着行动不便的郎澈伸手:“要不要背你回去。”
郎澈仰起头,高处的阴影投射到眼中,显得佘初白更加高大了几分:“小时候都是用抱的。”
佘初白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不耐烦地回:“小时候小时候,你看看你还小吗。”
郎澈噘嘴站起来,佘初白搀扶着他,一瘸一拐走了一段。
经过公园,郎澈望着草坪上惬意野餐的人们,目光中满是向往,有话不直说:“今天太阳好好。”
佘初白在心中默默翻白眼,撒娇装可怜真是有一套。
“那就去公园里坐一会儿吧。”佘初白的回答就像游戏里的NPC,没有感情起伏,只是一种固定程式。
长椅落满灰尘,佘初白掏纸擦了擦。两个人坐一张刚刚好,不会太挤,也不会留有一段隔阂疏离的距离。
公园里有不少人在摆摊,套圈飞镖打气球,生意冷清,另几个卖冷饮糖葫芦棉花糖的,稍微还有点人气。
顾客多是蹒跚学步的学龄前儿童,缠着父母撒娇耍赖,而那些深知糖精色素危害的大人,一边瞪着吆喝煽动的摊贩,一边无奈掏钱。
这一幕不断反复上演,结局大致分为两种,HE的小孩如愿以偿,舔着廉价甜蜜素心满意足,BE的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再被强行抱走。
佘初白记不太起他小时候是哪种了。
日头偏移一分,暖洋洋的光线将人也晒得懒洋洋的。
远远看着木桩上的糖葫芦一串一串减少,只剩下最后几根,佘初白侧过头,问郎澈:“要吃糖葫芦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
“哦。”
又是一片无言的寂静,半小时过去。
就这样坐在公园长椅上虚度时光,佘初白感觉内心深处干涸已久的某片栖息地又重新一点一点焕发生机。
花儿开放,鸟儿歌唱,河狸筑起堤坝,三三两两的野生动物从堤坝上列队走过。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他们面前连一只狗也没路过。
佘初白天生不喜欢小动物,但就像被诅咒一般,他越是不喜欢,那些没眼力的小动物越是围着他打转,以玩耍亲近之名行欺压之实。再长大一些,他的体格足以支撑他不再畏惧那些没分寸的鸡鸭猫狗,也逐渐修炼出一种令小动物们不敢近身的气质。
但再怎么说,在遛狗圣地连看也看不到一只,简直就像是,另一股神秘力量将那个诅咒硬生生掰到了两极的另一端。
佘初白侧目看了郎澈一眼,勉为其难地想,可能也还算小动物吧。
小孩子都是没有选择权的。
即使是被汉尼拔抚养长大,也只会一意孤行地认为自己的父亲既温柔又绅士,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是天底下最值得崇拜的人。
正如郎澈对他的盲目信任与依赖,也只是一种没有对照组的无知。
一个又一个由思考引发的幻想就像云朵,在佘初白眼前悠悠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