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微微皱眉,没有动。
下一刻,滚烫的鲜血突然被某种力量牵引,汇成一股朝着白染的唇流去,不等白染躲开,血液已经洇进他的唇齿,点在苍白发青的薄唇上,像是在一片雪地上点上一株艳丽的梅。
秦离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血液像是烧沸了的岩浆,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热量霸道至极,所到之处寒气就像是落荒而逃的残兵,不过瞬间,已经狂暴的将白染体内的寒气尽数驱散。
白染在寒热的激烈斗争中紧紧皱着眉,不过片刻,他的手心终于重新温热,他的脸颊依旧白净,却不再是曾经病态的苍白,发青的唇也有了血色,看起来甚至有些娇艳。
秦离呆呆的看着那唇,不受控制的发了会呆。
白染推开秦离的手臂,神色复杂。
秦离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又变回平时那个漫不经心的神情,将刚刚的痛苦隐藏的滴水不漏。他轻笑一声,“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血精是你的,血自然也该是你的,它们被你吸引,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染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而后点点头,转身朝甬道外走去。
“小染,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秦离突然出声。
白染脚步一顿,转身回头。就见秦离微微垂首,将撸到手臂上方的衬衫重新放下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金丝眼镜在反着昏暗的一丝微光。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以当年你离开的时候,血精这件事,真的没必要。”
“是么,”白染淡淡道:“给了就给了,总不好再收回来。”
秦离轻笑一声。
白染转身,后脚一蹬边缘纵身飞了出去。
秦离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没动。
人人都知,当年他屠尽无妄海大魔,濒死昏迷,被抬回来的路上血洒了一路,半口气都没剩下。白染为了救他,生生将血精从自己血脉里撕出来,强行塞进他身体里,为了避免排异,又加上了一个封死的咒术,硬生生把他从死线上拽了回来。
生生死死的挣扎了半个月,他醒了,白染也走了。
从此三界盛传,魔界魔皇阴险狡诈,狼心狗肺,想方设法迎娶九天之上的仙人,在榨干了伴侣最后一点价值之后,毫不留情的将其当成弃子。
他听着觉着倒是符合魔界至尊这个人设,也懒得解释。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他和白染都清楚,救他回来的方法不止这一个,甚至那能给他续命的药当时就在白染怀里揣着,然而白染还是选了这种最为血腥和极端的方式。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血精是赠与,也是终结。
问题在很早之前就出现了,一次次的争吵和沉默,一次次的妥协和压抑,裂缝在无声中越来越大,化为狰狞的恶魔,毫无怜悯的折磨着曾经彼此相爱的两人。
就像是凶猛的拳头用力挥出,只能打在虚无缥缈的空气里。
他感觉很累很无力。
但他知道,白染并不比他轻松。
所以白染留下了血精,那是白染最后能给他的,也是白染最为宝贵的东西。
白染不想欠他的。
最后这一件东西,应该够抵消之前的爱恨情仇了吧。
此后,不想再去计较谁爱谁多一点,谁欠谁多一点。
倦了,放手了。
走的洒脱而利落。
在那之后,秦离疯狂的找了他很多年,期间他也尝试了无数种办法取出血精,甚至为此以魔皇之身混进了仙界藏书阁。可寻了几百年,只得到一个冰冷冷的事实:咒解不开,血精取不出来。
秦离苦笑一声,“还真是决绝啊……”
甬道之外,在钩蛇怒吼再一次响起,秦离没再停留,拎着匕首窜了出去。
“我的妈呀!这怪物开挂!!!”张大宝大叫一声:“这他妈怎么杀的完!”
就见巨大而疯狂的钩蛇左摇右摆,密密麻麻的蛇头海藻一般摆动,刚刚被两人砍断蛇头的断口处,血肉重新凝聚,又重新长出无数的蛇头!
无数双凶狠的竖曈恶毒的看着白染,仿佛在得意洋洋的狞笑。然而白染微微一怔之后瞬间恢复原样,神色清冷的在无数蛇头之间纵越,手中苍绫宛如柔软的利刃,将叫嚣着的蛇头斩去,瞬间再次砍飞一众蛇头!
“白局好帅!”
“啊啊啊不愧是白局!”
“太帅了!太帅了啊!”
降魔局众人眼神发亮,然而兴奋之后又不免眼中泛起惊恐——如此庞然大物已经足够恐怖,居然还自带重生功能,这怎么可能打的过?
“难怪刚才那么安静,敢情在忙着长脑袋。”秦离立在半空的石壁上,食指指节推了推镜框,扔着匕首又接住,嘴角带笑,“怎么,是怕脑袋不够,爸爸切的不够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