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恒由侍卫服侍着穿好衣服,银发随意扎了一下,随手拿起案上的青玉扇,坐上轿辇,慢悠悠的朝不远处的神庙而去。
神庙最后面庄严的大殿里,走进去关上门,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四盏长明灯发着亮光,烛光昏黄,影影绰绰的。大殿半空之中,每盏长明灯后,悬空盘腿坐着一位长者,神色肃穆,不怒自威。
这便是除九合塔外妖界最为重要的地方,四位长老是妖界的柱石,地位尊贵,即便是妖王也要客气有加。
时恒同四个人分别行了礼,明知故问道:“不知四位长老叫我来有何要事?”
“殿下,”一位长老沉声,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庄严而肃穆:“观辰子上仙对妖界至关重要,为何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任何进展?”
另一位长老声如洪钟:“观辰子如今血精离体,只有我界的血焰石可以弥补,如此大好机会,为何至今还没有要来妖界的意愿?”
“前几日血焰石的事情,我们并不满意。”第三位长老声音带着怒意:“血焰石天下只此一块,是妖界至宝,可殿下直接拿送给观辰子,却没有提任何要求,恕我们不能接受。”
……
时恒静静听着半空中的质问,垂首在昏暗中轻笑一声。
他想起那日将血焰石送到唇边时白染偏开的头,以及秦离突然闯入时白染丝毫没有看手边的那块石头一眼,从始至终都放在秦离身上的眼神。
——你们当个宝贝的东西,人家根本就不惜的要。
不过时恒什么也没说,他抬起头的时候又变成了那个沉稳有礼的王,道:“长老们说的是,这件事本王会继续努力。”
“殿下,您从小便是妖界最为优秀的人,妖界交到您的手里,您务必要担得起这份责任来。”一位长老皱眉,缓缓道:“妖界的未来悬在刃上,只有上仙观辰子可以解开此劫,此事万不可出差错。”
时恒没说话。
三百年前,妖界大圣者苦修百年,得天时地利,终修出预测乾坤之能,可预知三百年后。
妖界沸腾,长老和妖王喜不自胜,择吉日,请大圣者出山,观天地,定乾坤。
然而结果并不好,或者说,糟糕透顶。
大圣者竭尽所能,看出妖界三百年后有一大劫,这劫来自魔界,最终妖界血流漂橹,生灵涂炭,王权倾落,遍地悲歌。
三界之内,妖界得天地灵气,最是喜好安稳自在,偏安一隅,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妖王和长老听后大惊,再问,却是一样的结果。大圣者心如刀绞,耗尽全部修为,咬着牙强行勘破,硬撑到极限,一口血喷出来倒在血泊之中。
那天小时恒也在。
当时他很小,才刚刚到妖王腰的高度,作为妖界最被给予厚望的后生跟在妖王身边。他眼睁睁的看着最为慈悲的大圣者缓缓倒下,眼中充满智慧的光芒在最后一刻为了妖界黯淡下去。
直到光芒彻底消散,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在望着他,像是望着妖界的希望。
大圣者最后的话是对他说的。
“……我的王,”大圣者满身血迹,喘息不止,他没有在意周围响起的惊呼和震惊的眼神,枯树一样的手拉着小时恒,声音虚弱的像是风在飘,慈爱道:“您……是妖界的希望……将来……您会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所有人在震惊之后目光都集中在了小时恒的身上,带着千斤的重量,仿佛要将他压扁。小时恒心里怕极了,他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大人腰高的孩子,妖界的未来?开什么玩笑?
他慌得想转头就跑,可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强撑着面上的老成,皱眉问道:“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抉择?”
“到了那个时候……您会知道的……”大圣者慈爱的看着他,扯着嘴角勉强的笑了笑:“面临抉择的时候……请您务必……遵从自己的本心……”
“本心?”小时恒更慌,死死的拉着大圣者的手,急道:“您说清楚,到底要选什么?您说清楚一点!”
大圣者已经说不出话来,倒在从他自己喉间涌出的血里,像一颗黯淡下去的星星,再也没了任何气息。
小时恒彻底慌了。
遵从本心?
听起来可笑,可这对于他来说却是世界上最难解的难题。
他从有记忆开始便被寄予厚望,每日学着怎样建立大局观,怎样才能对妖界有所帮助。他每日学着应该怎么做,却从来没有人问他他想做什么。
本心是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
既然是未来的王,那本心,应该就是一切从妖界出发,为妖界谋福祉吧?
可若是这么简单,大圣者又何必选了那么个晦涩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