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她的房间里多了一枚木匣子,许脩离开的时候没留下什么话,只有一样暝暝想要的食物藏在匣子里。
暝暝用白袍袖子打开匣子,内里躺着一枚淡粉色的糕点,是精巧的花朵形状,闻上去有一股奇妙的异香。
是某种奇花的香气吗?暝暝没有尝出来。
这枚糕点像是许脩亲手烹制,一入口暝暝就瞪大了双眼,睡意顿消。
到目前为止,这是她品尝过最最最美味的食物,许脩没有骗她。
这是什么食材,由怎样的工艺烹制而成?
这念头只在暝暝的内心闪过一瞬,而后她便不再去关心它的来源。
追求得愈多,她的欲望就膨胀得愈快,当下倒不如就这么享受这块美味糕点。
暝暝舔了舔手指.
——
这段在脩蛇看来是漫长又美好的记忆,他与暝暝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牢牢记住。
它藏着千转百回的感情与思念,皆来自于脩蛇。
但这段记忆,在暝暝口中,只变成简单的几句话。
“我救了他,他就留在我身边陪了有几百年吧,可能也有一千年,我不太记得了。”
“他化形前做的东西不好吃,化形之后做的东西有些好吃。”
“走的时候他留给我的报酬最好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41章 第四十一口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陆危侧过头看暝暝。
他想, 她真是一条蛇啊。
就算他不是脩蛇,也知道脩蛇将身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她。
这是脩蛇的枷锁,割舍爱意之后,他成了后来残暴无度没有任何弱点的大妖脩。
“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暝暝的吐字很柔软, 但透露出一股坚定的冰冷,
“他不是我的同道中人, 我不会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他要的是无数的追随者,而我不可能追随他。”
“他是他,我是我, 永远不可能是同道。”
“他离开我是注定的结局。”
这也是后来她在神妖大战中与脩蛇无数次交手却也没有表明自己身份的原因。
本就殊途,何必相认?
他们的因果应该在最后脩蛇赠给她的最后一份食物中了解。
他不过是她的学生而已。
她一向是记不住自己教了什么人, 苍梧有绵延千万里的桃林,谁又会独独记得其中一株。
“我以白衣的形象行走世间, 直到我的食欲膨胀到压制不住, 我就回家睡觉了。”
“脩蛇给我的那枚糕点太好吃了,我一觉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可能有几千几万年吧。”
“等我苏醒的时候,妖族与人类的矛盾已经来了无法弥合的程度,此界各地都在爆发战争。”
“就在这满世界的喧嚣里,我见到了我的第二位母亲, 因为她我有了人形。”
——
曾经暝暝与玄凰、玄商生活的小村庄经历沧海桑田的变幻, 这里已变为湖泊,唯有湖泊中央的一株上万年的白梅树还在静静盛放。
树下有许多墓碑, 自玄凰始,这里是玄凰玄商一脉死后埋藏之地。
玄商的妻子姓名为青月, 后来,“青”这个姓氏便流传下去,未曾断绝。
此时,一艘大船在通往祖陵的湖面上航行,有一人立于船头,长长的华贵裙摆被风扬起。
“王上,当真要举行祭祀吗?所谓白衣不过是一个传说,您现在也有相信传说了吗?”
“妖族逼迫得紧,我们的国土正在一点点被蚕食,在长宵国的身后没有任何盟友。”
“盟友,听说邻国的国主想要求娶您,若是您应允……他必会出手相助,与国主您一道抵抗妖族,到时我们长宵与他联合,成为更大更强盛的国家,抵御妖族也更有底气。”
“求娶我,然后等着我将整个长宵国拱手奉上吗?你忘了是我给你取下奴隶枷锁的吗?”
“所有人族国度里,只有长宵国没有奴隶,这里不知道收容了多少从其他人族国家逃来的奴仆——他们与所谓的王公贵族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母亲的孩子。”
“长宵国的存在触及那些国主的利益,他们自然不愿伸出援手,与我成婚似乎是更快捷的手段。”
“被其他国家蚕食,整个长宵国就成了他们的奴隶。”
青离迈步走向大船的前端,她分明是一个彻底的凡人,此时却望着这片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绵延山脉说:
“这里是白衣的家乡,我愿意以鲜血为祭,奉上我的性命去追求这虚无缥缈的传说。”
“王上!”青离身后的臣民齐齐朝她跪下,以示尊敬。
青离现在的身份自然与他们不一样,若是选择与现在的其他人族国家联盟,她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