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半点不考虑此事何等麻烦,贵妃得有册封礼,得由礼部商量选定吉日,何时册封,哪处举行典礼,这其中多少环节,稍微出点疏漏,保不齐就被有心人看出破绽,何苦来哉。
胡嫔丝毫不考虑儿子苦衷,三天两头过来烦他,吴王简直后悔放他娘出来。
又一个内侍前来传话,吴王还当是他娘的马前卒,正没好气,可当听完来人言语,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才刚把赈灾银赏下来,五弟后脚便来了,脚程可真快!看来那封圣旨不过投石问路。
“你们怎么办事的,居然让他闯过城门?”吴王简直有些气急败坏。
内侍怯怯道:“蜀王殿下手中握有太后娘娘手谕,千真万确,他们不敢拦阻。”
吴王微微凝神,不自觉冷笑一声,看来他低估了皇祖母,就这样还能见缝插针将消息传递出去。
来了也好,正可瓮中捉鳖。
筹谋该如何布局,另一个侍人飞奔而来,手里捧着齐恒的请安信,墨迹都还是新的。
吴王匆匆看毕,眉头舒展开来。
五弟不愧为君子,这种时候还谨守繁文缛节,难怪人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如此甚好,他本来还愁没地方打发,五弟自己送上门倒容易多了。
吴王叫来侍人,附耳吩咐了几句,侍人领命而去。
他回身望向榻中,景德帝面容一如往昔,安详,沉静,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
父皇天纵英明,平生只做过一件错事,可这件事却会误他终身。
吴王唇边逸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拂袖而去。他并未注意,锦被下的五指不自觉弯了弯,似要握紧成拳。
第162章 软禁
直到傍晚, 宫里方有人至。带的也非诏书,而是一道口谕。
是皇帝病得太重,还是觉得父子之间无须那些客套?
来人倒是面善, 齐恒认得是在景德帝身边伺候的近侍,“有劳公公转达。”
内侍笑道:“殿下快随咱家进宫去罢, 别误了宫门下钥时辰。”
徐宁这会儿正招呼晚饭, 闻言甚是不悦,再怎么思亲, 也没有不叫人吃饭的道理。
待要怼上两句,齐恒按着她手, “无妨,我去去就回。”
内侍愈发欣喜,笑容直漫到脸上来,皇帝如此病重, 很不该喜形于色才是。
徐宁微微生疑,再定睛看去时, 那人已垂下头恭谨如常,令她疑心是否自己错觉。
徐宁扯了扯齐恒衣袖, “殿下先去更衣罢, 这一路回来风尘仆仆, 也没梳洗, 当心失了礼数。”
内侍想说什么,又知趣地缄默不言。面圣须仪容雅洁,莫说沐浴更衣, 焚香祷告都是应该的, 总归不能失了庄重。
避开耳目之后,徐宁悄悄将个香包挂在齐恒腰带上, 是葛太医研发的药效加强版,莫怪她多疑,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做点准备也是应该的。
齐恒定定看着她,眼中柔情满怀,“辛苦你了。”
气氛这样浪漫旖旎,徐宁却忍不住发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刹那,她几乎想劝他别去,可是不能。她跟他不同,徐宁从没把徐建业当成生身之父,那只是个不相干的人,而齐恒对景德帝的感情却是复杂的,他此去并非面圣,只是一个孩子去见他孺慕已久的父亲。
所以徐宁也只是默默。
齐恒捏捏她脸颊,“别把菜吃光了,记得留我的份。”
什么时候了还有空玩笑,徐宁嗔怪地瞪他一眼,目送他一袭青衫潇洒而去。
到这会儿也觉得饿了,路上吃的多是干粮,单调乏味,虽然顾不得买菜,徐宁打算结结实实做顿大餐。
后院她开垦的菜圃,已经跟野草长到一起,根根都有膝盖那么高,徐宁拣鲜嫩的菜心掐了两把,到池塘里钓两尾鲜鲤鱼,葱韭姜蒜都是现成的,本就是最耐储存的调料。再加上张飞牛肉、青川黑木耳、渠县黄花、南溪豆腐干,便是满满一桌佳肴,可惜此时的巴蜀还未养成吃兔风尚,否则徐宁真想带几只麻辣兔头回来。
阿笨的晚膳则是一碗南瓜山药粥,再加上热腾腾的鸡蛋羹,蛋羹里洒了几根嫩姜丝充作肉沫,这傻孩子竟没尝出来——希望他以后不会对猪肉产生误解。
齐恒的饮食习惯说挑剔也挑剔,说简单也简单,徐宁将小青菜留出半碗,那扇鱼刮出肚子上的净肉,连同鱼汤一起篦出,令其自然凝结成冻——齐恒爱吃肉又非常怕刺,这法子最对他胃口,再加上清炒黄花,这就很使他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