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宁一筹莫展时,忽然来了喜报,侍卫们在葵婆老家地窖里发现了整整一屋子的木薯,粗略估算有五千斤重。
但木薯全株都是有毒的,以其块根尤甚。
很难说葵婆出于什么目的贮存起来,这些足够放倒半个镇子的人了,不死也得上吐下泻。
葛太医道:“此物有毒,怕是不济事。”
南越一带有种植食用木薯的风俗,就不知那里的人是如何处理的,这会儿又不能到南越去问,一来一回人都死光了。
虽说饥民顾不上有毒无毒,葛太医也不敢贸然给他们食用,后续治病可是个大项目,想把他累死?
幸好,徐宁身为现代人对木薯这种玩意并不稀奇,约略也听说过处理方法:削皮之后在水中浸泡,至少三个时辰,最好能浸泡一整天,中间还要定期换水,以最大限度去除毒素,再然后捞起来切块,在沸水里煮透即可。当然饥民们嗷嗷待哺,可能等不了许久,实践中慢慢尝试,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方案。
还有一种办法,即是磨干成粉,和水混合搅拌成糊状,用小火煮熟便不断搅拌成透明,晾干后即可食用——亦即后世所谓的魔芋。
葛玉章听得如痴如醉,尽管心下有几许怀疑:王妃又不曾到过南越,从哪里学来?还这样绘声绘色。
对自个儿捣鼓出的新鲜事物,徐宁向来推称是书上看到的,葛太医寻不出疑点,只能勉强信服徐家有万卷藏书——诚意伯这老东西,装得一副庸庸碌碌模样,家中竟如此不凡,可见他看走眼了。
以后得空,也找他借几卷瞅瞅。
第155章 甘霖
五千斤木薯看着多, 可等削皮烹煮一通炮制过后,可用者也不过三千多斤,均摊给每个人实在勉强, 好在,解燃眉之急足够了。
齐恒那边也幸运地将粮价给打下来——并非那帮人忽然良心发现, 而是齐恒在太守府的密室里发现了一本汪云海私藏的小册子, 上头记载着他跟这些人的银钱来往,换言之也是黑历史。
原本双方都不清白, 互相制约,可汪云海已经疯了, 谁还能要挟他?如今害怕的只是另一边而已。
借由这本账册,齐恒成功说服了那帮清汤大老爷,他也不苛求,只是让粮价恢复到原本的市价, 且须允许赊账。至于能否还得起,那不是他要操心的问题。
属官们暗暗叫苦, 静王这是强迫他们半卖半送,合该当冤大头么?
其实亏是吃不了的, 赈灾所需的大部分是糙米, 本来他们也不十分瞧得上, 赚钱全靠精米白面之类, 哪怕全将糙米舍出去,也不过九牛一毛。只是被齐恒这样辖制,颇为不爽而已。
但, 有何办法呢?人家轻轻松松就捏着了他们的脉门, 早知如此,当初不该落井下石, 该留着汪太守才是,如今正是驱虎吞狼,悔之晚矣。
徐宁一边啃着鲜香麻辣的魔芋豆腐,一边咬着香甜软糯的珍珠圆子——木薯粉还剩了不少,干脆拿来做成零食了,时人对未知事物多怀恐惧,徐宁却不怕,这东西对她再熟悉不过了。
吃得满嘴油汪汪的,还让齐恒品尝。
齐恒拿手绢嫌弃地帮她揩揩嘴角,并未接那豆腐,他不吃辣,只就她的手咬了口珍珠丸子,确实脆爽弹牙,不过有点怪怪的,像嚼着块牛皮。
看他面露难色,徐宁实在忍不住发笑,“吐出来吧,瞧你难受的。”
然而齐恒犹豫再三,还是给咽了下去,不知是怕浪费食物,还是因爱妻喂给他的。
过后赶紧要了一大杯清茶漱口。
徐宁知道木薯不是人人都吃得惯,原本想逗他玩来着,却不料齐恒竟如此认真,弄得她怪内疚的。
齐恒瞥她一眼,淡淡道:“知道错就好,回头记得补偿。”
徐宁假装听不懂,这闷骚的家伙!以前在京城还好,人多口杂,行房也是按部就班地来,这会儿无人约束,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早知道别给他看那些书,谁知道他能过目不忘呢?
两人玩笑一回,齐恒说起正事,饥民都安置得差不多了,一排排新屋也跟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等到竣工便可住进去,趁这会子百废待兴,就有人提议让他举办场祭祀——以前每逢天灾,皇帝都会到天坛祈福,保佑大齐风调雨顺,无灾无难,巴蜀这地方也不例外。
可齐恒能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吗?君权神权虽为一体,可也未必时时兼容,以前汪云海靠把戏愚民,齐恒可不想效仿他行径。